第29章 年关
    省里试点批下来以后没几天,服务站来了个生面孔。

    二十出头,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军绿棉袄,背着个蛇皮袋,站在院门口仰头看那两块木牌。

    看完了新牌子又看旧牌子,看了好一阵才往里走。

    “这儿招人吗?”

    江海平从车间出来,说招什么人。

    年轻人把蛇皮袋放下,说他是洪家岛的,姓洪,叫洪小兵。

    洪船东是他叔。

    他叔让他来的,说月亮岛服务站缺人,年轻人想学手艺就来这儿。

    老方从车间里走出来,蹲在门口打量了他一眼。

    洪小兵个子不高,肩膀挺宽,手上有干农活的茧子,但没有修船的那种老茧。

    “以前干过什么?”

    “在家打鱼。我叔那条船的渔网是我补的。别的不会。”

    “不会现学。头三个月管饭不给工钱。”

    洪小兵说行。

    老方让他把蛇皮袋放进石棉瓦棚子里,和宋师傅挤一挤。

    宋师傅蹲在棚子门口拿砂纸磨凿子,抬头看了他一眼,说床板硬,翻身吱嘎响。

    洪小兵说他们洪家岛的床板也吱嘎响,习惯了。

    傍晚,丁海生让洪小兵把气割割嘴从喷嘴上拆下来,拿细钢丝通了通,再装回去。

    洪小兵拆下来通好了,装回去的时候装歪了,拧了两圈拧不动,拿扳手硬拧,把螺纹拧滑了两牙。

    丁海生看了看,没骂他,把割嘴取下来,拿丝锥重新攻了一遍螺纹,换了个新割嘴装上去。

    装好了看着他。

    “修船的东西,力气大没用。螺纹要对正了才能拧,歪了硬拧就滑丝。这个割嘴,丝锥攻过还能用。下次对正了再拧。”

    洪小兵使劲点头。

    阿光蹲在旁边把那个滑丝的旧割嘴拿过来,拿粉笔在石板上记了一行字:气割割嘴,对正再拧。

    腊月初八,林母又熬了腊八粥。还是八样,糯米、红豆、花生、红枣、莲子、桂圆、核桃、薏米。

    今年粥比去年稠,她说粮食够吃,多放点米。

    林秀娥把粥端到服务站的时候老方正蹲在车间门口看洪小兵拆滤清器。

    洪小兵拆下来了,拆是拆对了,但拆下来的密封垫没放好,掉在地上沾了沙子。

    老方让他捡起来,拿柴油洗干净,拿棉纱擦干,放在托盘上排好。

    “拆下来的零件,不管新的旧的,都得当新的对待。沾了沙子装回去,沙子进了油路,主机就拉缸。”

    洪小兵把密封垫洗干净擦干,放在托盘上。林秀娥盛了一碗粥递给他,他接过来蹲在礁石上喝。

    喝了一口说嫂子熬的粥比家里的还好喝。林秀娥说这是她妈熬的。洪小兵啊了一声,低头继续喝。

    阿海喝完一碗又去盛,说婶子的腊八粥每年都这么好喝。老方说每年你都这么说。阿海说那是因为每年都好喝。

    腊月十五,宋师傅回了趟洪家岛。他爹的药吃完了,得去镇上卫生院开新的。

    林秀娥提前把服务站给洪家岛老渔民备的膏药和活血药装了半袋子让宋师傅带回去。

    洪小兵也跟着回去了,说回去帮家里干几天活,年前再回来。

    阿海也回了趟家,他爹的渔船主机又冒黑烟了。

    阿海拆开喷油嘴一看,还是老毛病,劣质油堵的。

    他拿清洗剂泡上,回头对他爹说以后野码头的油不能加,不是钱的事,是安全的事。他爹说知道了,上回你也这么说。

    阿海说那你怎么还加。他爹说上次是临时靠了个野码头,没办法。

    老方路过的时候正好听见,边走边念叨了一句,“每次都说不是钱的事,其实就是为了省那几块钱。”

    腊月二十,服务站门口多了两筐橙子。不是买的,是洪船东从洪家岛挑过来的,说家里橙子树今年结得多,分给服务站。

    江海平收下了,让阿光把橙子分成小袋,服务站一人一袋,还剩一袋给孙局长留着。

    下午王存志来了。

    骑着那辆嘉陵70,后座上绑着一桶柴油。说是渔业公司年底清库存,多出来的分给各维修点。他把柴油卸下来,又从兜里掏出一份文档递给江海平。

    是县里的通知,明年开春省里要组织全省渔船维修站点的年度考核,试点单位必检。江海平看完传给老方。

    老方看完说年度考核和上次技能大赛有啥区别。

    王存志说技能大赛是比手艺,年度考核是比管理。

    设备维护情况、安全生产记录、客户满意度、财务台帐,每一项都打分。老方把文档还给江海平,说那就把分内的事干好。

    王存志蹲下来掏出烟点上,点完了把火柴甩灭。“最近有人私下跟我打听,说省里的试点是不是每年有补贴。我说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