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天清理地基。
西边礁石滩平整的时候留的那块空地,东西长三米南北宽两米半,刚好放一张床。
老方拿石灰在地上画了线,阿海和阿光把碎石捡干净,拿铁锹把地面铲平。
礁石底子硬,不用打地基,铲平了直接铺砖。
砖是从镇上砖厂拉的,旧砖,拆房子拆下来的,比新砖便宜一半。
江海平借了老吴的吉普车拉了两趟,老吴说你这修船点越盖越大了,明年是不是还得盖食堂。
江海平说食堂不用,林秀娥家就是食堂。老吴笑了。
第二天砌墙。
丁海生搬砖,郭大勇和泥。泥是黄泥掺石灰,拿铁锹翻匀了,堆成一堆。老方是瓦工,瓦刀在手里转了一圈,砖头抹上泥,往在线一码,瓦刀敲两下,齐了。
阿光蹲在旁边递砖,一块一块递。老方砌到膝盖高的时候停下来,拿水平尺量了量。
“东边低了半公分。”
拿瓦刀把砖缝里的泥压实,又砌了一层,量了量平了。
墙砌到胸口高的时候停了。
棚子不用太高,两米出头就行,太高了招风。东西两面墙,南北留门和窗。门朝西开,对着修船点院子。窗朝南开,能看见海。
第三天架梁上瓦。
梁是旧船板拼的,槐木的,邱长海从木材老黄那儿淘来的。
老黄说这船板从一条报废的木壳渔船上拆下来的,木头让桐油浸了几十年,比新木头还结实。老方拿手锤敲了敲,声音当当的。
“好木头。再撑二十年没问题。”
梁架上去,拿大铁钉固定在墙头。石棉瓦一块一块往梁上铺,从下往上,上下搭着,拿钉子钉在椽条上。
铺到最上面一块,丁海生拿切割机切掉一个角,刚好卡在梁头。
阿光站在底下仰头看,说丁哥这切得真准。丁海生说切多了就准了。老方蹲在门口抽烟,看着棚子一点一点起来。
“当年我盖家里那间灶屋,也是这么盖的。自己搬砖自己和泥自己砌墙。砌完了我媳妇说歪了,我说你拿水平尺量,歪了我拆了重砌。她量了半天没说话。”
阿海问后来呢。
老方说后来那间灶屋用了十五年,前年翻盖楼房才拆了。
拆的时候墙还结实得很,瓦刀都敲不动。
棚子盖好的时候太阳快落山了。石棉瓦被晚霞照得发红,新砌的砖墙还带着泥的气息。
里面空间不大,刚够放一张铁架床和一个床头柜。
床是老方从厂里淘来的旧床,床头柜是阿海从家里搬的,柜门有点歪,拿木片垫了一下。窗户没有玻璃,钉了一块透明塑料布,能透光,下雨了能放下来。
宋师傅收工过来的时候棚子已经盖好了。
他站在门口往里看了看,床铺好了,被褥是林秀娥从家里拿的,林父以前用的旧褥子,洗过了晒过了。
床头柜上放着一个搪瓷缸子和一盏马灯。
塑料布窗开着,海风吹进来,把褥子上阳光的味道吹散了。
宋师傅站了很久。
老方蹲在修船点院门口抽烟,远远看着。江海平蹲在他旁边。
“方师傅。他怎么不进去?”
“舍不得。”
宋师傅在门口站了一阵,弯腰进去了。把帆布工具袋放在床头柜旁边,搪瓷缸子挪了挪位置,马灯挂在床头钉子上。
在床上坐了一会儿,又站起来,走到窗户边把塑料布卷上去拿绳子系好。
海风吹进来,石棉瓦棚子里那股新泥和木头的味道慢慢散了。
晚上吃饭的时候,宋师傅没有回洪家岛。他从工具袋里掏出一个铝饭盒,里面是早上带的冷米饭和咸菜。林秀娥端了一碗鱼丸汤过去放在他棚子门口。
宋师傅端起来喝了。
吃完饭蹲在棚子门口,看着修船点的木牌被马灯照得发亮。
六月初,阿海的旧件登记本写满了半本。
塑料皮作业本,封面上两只仙鹤。
第一页写着齿轮三个、轴承五个、舵杆两根,后面每一笔进出都记着。
领用日期、领用人、用途、老方签字。
字比刚来的时候工整多了,圆珠笔写的,一行一行。
老方翻过两次,说行,就这么记。
阿海得了认可,记得更仔细了。旧件架上的东西重新分类,齿轮归齿轮,轴承归轴承,舵杆归舵杆,每个上面贴了一小块白胶布,写上编号。
阿光蹲在旁边看他登记。
“哥,你这字练过?”
“练什么练。写多了就工整了。”
阿光哦了一声,蹲在旁边看。阿海写完最后一行把本子合上放进抽屉里拿扳手压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