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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朔人被打垮了,南北干之间,终有一战。

    “太傅总是这么坚定。”萧瑶轻声说,语气里听不出是赞叹还是讽刺。

    君齐舟没有接话。他起身走到帐边,掀开毡帘。风灌进来,吹得案上的文书哗哗作响。

    外面,天色彻底暗下来了。士兵们点起了火把,橘黄的光点在焦黑的废墟间移动,像黑夜中飘荡的魂火。更远处,燕山山脉的轮廓在暮色中若隐若现,如同伏卧的巨兽。

    “陛下。”君齐舟忽然说,“您知道当年灵帝西行之前,最后一夜和我吵了什么吗?”

    萧瑶摇头。那时她尚且年幼,深宫里的很多事情,她都不记得,也没人敢告诉她。

    “他那时已经疯了……或者说,快要疯了。”君齐舟的声音被风吹得有些飘忽:“他说他要西行礼佛,求长生不老。我说那是无稽之谈,劳民伤财。他骂我乱臣贼子,我说他昏聩误国。最后他砸了杯子,指着我的鼻子说:「君齐舟,朕是天子!天子要做什么,轮得到你来管?」”

    火把的光在君齐舟侧脸上跳跃,投下深深浅浅的阴影。

    “我说:「天子若不顾苍生,与妖魔何异?」他笑了,笑得特别难看,说:「那你就来斩妖除魔啊。来,拿着你的剑,把朕这个妖魔斩了。」”

    军帐里死一般寂静。只有风声呜咽。

    萧瑶和君齐舟都知道这句话最后一语成谶。

    “那时候我没有动手。”君齐舟缓缓转身,脸上没有任何表情,“不是不敢,是觉得不值。为一个已经疯了的皇帝,不值。”

    “他恨我。”君齐舟的声音轻得像叹息,“恨我拦着他,恨我总说「不行」,恨我想要的是一个清明的,完美的皇帝。可他忘了……最开始明明他自己就是那样的。”

    “所以陛下,”君齐舟看向萧瑶,目光锐利如刀,“您要记住今天看到的这一切。记住这些焦土,记住这些白骨,记住这些哭声。记住一个皇帝如果疯了,会带来什么样的后果。”

    萧瑶郑重地点头。她起身,走到君齐舟面前,深深一揖——不是君臣之礼,而是弟子之礼。

    “太傅教诲,瑶铭记于心。”

    君齐舟扶起她,忽然问:“如果有一天,我也疯了,或者我错了,拦了陛下的路,您会怎么做?”

    这个问题来得太突然,太锋利。萧瑶怔住了,好一会儿才轻声回答:“朕希望……不会有那一天。”

    她终于在君齐舟面前用了那个自称。

    “希望没用。”君齐舟摇头,“回答我。”

    军帐里又安静下来。炭火盆里的火光在两人脸上跳跃,将影子投在帐壁上,扭曲、拉长、纠缠。

    良久,萧瑶抬起头,直视着君齐舟的眼睛:“那朕会拿起您的宰相剑,做太傅教朕的事——斩妖除魔。”

    她说得很平静,没有赌咒发誓,没有慷慨激昂。就像在陈述一个再自然不过的事实。

    君齐舟看着她,忽然笑了。那是真正释然的笑,甚至带着一点欣慰。

    “好。”他说,“这才像话。不过到时候应该不是宰相了,而是天子剑。”

    天幕上的弹幕曾经说过,萧瑶未来会成为文帝的,这也是他为什么放心和萧靖川合作的原因之一。

    现在整个北干能看到天幕的人很少,几乎只有他自己,所以没有人明白他的放心。

    君齐舟低下头,继续批阅文书。朱笔划过纸面,沙沙作响。

    萧瑶坐了一会儿,也起身离开了。

    走到门口时,她回头看了一眼。烛光中,君齐舟的身影挺拔而孤独,案头文书的影子被拉得很长,像一座座坟墓。

    她忽然想起七年前,那个牵着她的手北上的青年。那时他眼里还有光,还会对她笑,还会在夜里给她讲前朝的故事。

    现在呢?

    现在他眼里只有燕云的白骨,只有北干的存亡,只有那些冰冷而残酷的数字,只会……逼别人去恨他。

    那个时候的君齐舟还是意气风发的青年。但现在他的鬓发已经白了,不是因为年龄,而是选择。

    君齐舟想要一条路走到黑,并且拒绝接受其他任何结局。

    萧瑶转身,走入寒冷的夜色中,在离开军帐的那一瞬间,她的胆怯,她的茫然全都退去,变成了可怕的锋利。

    装乖学生的时间结束了,接下来她要变回一个皇帝,去杀很多人——既然太傅认同结盟,那么她就不会让那些反对结盟的折子通过她递到太傅那里去。

    正好,她需要将朝野上下全都慢慢地换成自己的人。

    军帐内,君齐舟批完了最后一份文书。他吹熄蜡烛,走到门口。

    夜色深重,星光暗淡。远处的白骨坑已经填平,立起了一块简单的石碑。守夜的士兵在城头巡逻,火把的光在风中摇曳。

    更远的地方,是南方。

    是南干,是金陵,是那个比萧瑶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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