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渡见状,立刻松了口气。
他潦草的作了个揖后,赶紧转过身去,提溜着衣摆,垫着脚尖,悄咪咪又飞快的退了出去。
虞武帝瞧着林渡那几乎堪称狼狈的身后,冷哼了一声:“德性!”
他低下头,又批了约莫一炷香的折子,苏文敬就从侧门走过来了。
他把手里的信封放在了桌案上,轻声道:“官家,这是从金州寄来的信。”
“赵臻到了?”虞武帝一边问一边放下了手中的笔,拿起那封信,拆开。
他只虚虚的扫了几眼,就重重地将信往桌上一拍,厉声道:“这金州,当真是无法无天了!苏文敬,你传朕旨意,给赵臻增兵!朕还就不信了,区区一个金州,还能静不下来!”
——
“殿下!您是不知道,咱们今个儿的门槛都快被踏破了。”
双喜站在林渡的跟前,眉飞色舞的汇报着今日府内的动态。
“不止付大人来了,就连王大人,宋大人,李大人都来了,兵部的袁大人也递来了拜帖,说是翠华楼上了新的点心,想请殿下您去品品呢。”
跟着信王的这些年,府上虽不至于说冷清吧,但肯私下来往的朝臣一只手都数得过来。
他不是不知道自家主子是个心大的,对那个位置连半点心思都不曾有过。
可自己不乐意是一回事,大人们肯登门却是另一回事。
这满朝的大人们越是肯来,就越是说明殿下地位稳固,越是不容易叫那些惯会踩高捧低的奴婢们瞧轻了去。
届时,他往宫里去领些月例的时候,也越是不会被人为难了去。
天幕开播这些日子,他一直眼巴巴地盼着大人们把拜帖递上来,偏生迟迟没有动静,心里那根弦便一直悬着。如今好了,总算能放下了。
林渡却懒懒的往那张梨花木靠背椅上一瘫,双目无神的望着木梁,整个人颓的像是被女鬼吸干了精气似的。
谢谢啊,他可半点不觉得这是好事。
朝堂上那帮大臣谁不是闻着味儿就往上扑的苍蝇?前头天幕拿他描边的事还少吗,也没见谁递过一张拜帖。
今儿肯登门,无非是瞧见了他那个“一手起水师”的虚名。
他要是上了这个当,那便应了那句“眼见他起高楼,眼见他宴宾客”,转眼就该眼见他楼塌了。
不管他有没有夺嫡的心思,在旁人眼里都是一回事。
一旦卷进去了,那就是父皇的眼中钉,大哥登基路上非得扫除的绊脚石!
他可没蠢到拿自己的后半生去换一时的门庭若市。
林渡把这些念头囫囵咽下去,整个人又往下滑了一大截,连尾椎骨都快离开椅面了:“后院的菜是不是又长成了一些?采些来,今晚就简单做做,弄碗阳春面就好。”
“底料要用猪油调,不必点盐了,只把那新葱用油炸了,扮上三碗浓缩成一碗的酱油。再用煮面的汤调成汤底就行。”
双喜神色一窒:“啊,这个……”
林渡瞬间嗅到了危险的气息:“怎么了?”
双喜咽了口口水,低垂着个脑袋,愣是不敢看他。就连回话的声音都小了好几个度:“您,您要不,自个儿去后院看看……?”
林渡:“……”
总感觉要大事不妙了怎么办?
林渡沉默了一瞬,挣扎着从椅子上爬起来,三步并作两步冲向院子。
等他亲眼看见自己好容易开垦出来的那片菜地时,眼前一黑,险些被门槛绊倒在地上。
菜苗苗!他辛辛苦苦养大的菜苗苗啊!
明明今早上朝前还一棵棵精神抖擞地在地里趴着,怎么一转眼的工夫就全军覆没了?
满地的苗东倒西歪,没一棵是立着的,泥土上横着好几道小水沟,也不知是哪个手抖的拿水瓢当泼水仗打。
这就是他们替他照看的菜园子?
双喜这会儿子终于气喘吁吁的赶上了,见林渡一副如丧考妣的模样,心都跟着哆嗦了两下:“殿下,您看这——”
“退回去!”林渡忍无可忍,小手一扬,就指着大门的方向,震声嚷嚷,“立刻给爷退回去!爷伺候不起了,还不成吗!”
双喜:“……”
啊,官家送来的人,是说退就能退的吗?
——
“所以,这就是你大半夜跑来我府上的理由?”林沐看着趴在自家圆桌上埋头扒饭、吃相极其投入的林渡,气不打一处来。
林渡刚塞了一块油亮亮的大肉到嘴里,闻言抬起头来,一边鼓着腮帮子嚼,一边冲他笑嘻嘻地含含糊糊道:“嗯嗯嗯……父皇、父皇不会……来找二哥……麻烦的。”
嘴里的话囫囵得不成句,嘴角还沾着一粒圆滚滚的饭粒。
林渡当真吃的忘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