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好容易安静下来了,已经是殿门大开,百官列队觐见的时候。
“老七。”虞武帝慢悠悠的开了口。
整个大殿瞬间安静。
百官们齐刷刷地低下头,耳朵却全竖了起来。
“听说你昨几个报了官?怎么,你信王府进了贼?”
林渡:“……”
父皇!你这么问有意思吗!那贼不就是你安排的吗!
林渡痛心疾首的在心里把虞武帝骂了个狗血淋头,但面上却摆出一副委屈巴巴的模样。
他晃晃悠悠的从队列里蹭出来,扑通一声,就跪在御阶底下。
“回父皇,是进了贼。”
“虽不是什么值钱的东西,可那里头到底都是儿臣这些年摸索出来的农事心得。”
“如今说没就没了的,儿臣,儿臣实在不甘心啊!”
几个户部官员的眼睛蹭的一下就亮了起来。他们立刻把头一抬,就目光灼灼的看向了信王殿下。
农事心得?什么农事心得?殿下详说,细说,慢慢说啊!
更有一个年轻的,直接从怀里摸出块碳来,将手里的笏板一番,跃跃欲记。
这还是他闲来无事看见家里娃娃用碳画画才得出的灵感。
那碳既然能在地上作画,可不就能在笏板上写字么?
虽说是线条粗野了些,字迹稍大了些。但到底能写啊!他俭省着写,也不是记不全。
虞武帝嘴角一抽,脸上划过点愕然来。
好好好,账本子偷天换日成农事心得是吧?朕倒要看看,你小子能说出个什么所以然来。
“既是农事心得,那你倒说说,那册子上都记了些什么?”
林渡抬起头,一脸真诚地答道:“回父皇,也不是什么大事儿。不过是儿臣府里怎么沤的肥、怎么养的土,儿臣又是怎么分辨植物类型和生长周期,怎么让荔枝在京城越冬的琐事儿。”
“儿臣本来想等整理齐全了就呈给父皇过目,也算是为咱们大虞添一份心意,那哪儿曾想,就这么被人给顺走了呢?”
“父皇!父皇!您可千万要给儿臣做主啊!”
林渡一边说着,一边在心里哼哼。
幸亏他谨慎,刚一送走了府尹,就立刻回了府上翻箱倒柜的找。
这一找,还真被他找出了失忆前的一些记录!还都是跟农桑相关的!
虽然那里头吃法占了90%,虽然那里头技术点写的都挺小儿科的。
可跟他如今的手书一续上,不就是份完整的记录了么?
至于为什么前后风格差距那么大的,嗨,谁还没个年轻的时候?还不允许他从个娃娃长成大人么?
至于昨个儿那府上的眼线去领了《王府农桑辑要》……
他还就不信了,父皇敢当着这么多大臣的面,把这事儿给倒出来。
付文远听着听着,心里猛地哆嗦了一下。
农桑心得?王府里农桑?说的不会是《王府农桑辑要》吧?
这册子不是昨个儿还分出去了两册给顶着他云南清吏司小吏名号的暗卫看的么?
这会儿子信王殿下却说丢了?!
付文远立刻把头垂下去了,心里暗暗叫苦。
他算是看出来了,这是父子俩当朝斗法呢!可千万别连累了他这个唯一知情的中间人啊!
虞武帝:“……”
合着搁这儿等着他呢!
查吧,他这事儿做的其实不算隐蔽,刑部也好,大理寺也罢,就连京兆尹府的,那都是查案的好手。
一旦真查了,他这老脸在未必保得住。
不查吧,满朝文武怎么看他这个当父皇的?儿子丢了东西告到御前,他连查都不查?
那天幕都说了,他对儿子们只是面上凶,心底到底是惦记着的。
这算是他这些个儿子里头,第一个求到他跟前的。为了天幕这句话,他都没有不查的理儿。
虞武帝忽然觉得有点头疼。
这老七,平时缩在柱子后头打盹,怎么一开口倒是句句往死穴上扎呢?
“罢了,既是农事心得,丢了倒也可惜。”虞武帝深吸一口气,沉声道,“京兆尹何在?”
京兆尹从队列里颤颤巍巍地出列,心里早把那偷账本的祖宗问候了个遍。
这案子要怎么查?
往深了、往实了查?那万一查到什么不该查的人头上,他这顶乌纱帽还要不要?
那虚虚的摸一摸,和个稀泥算了?得了吧,信王都告到了御前,官家亲自点了他的名,他可没这个本事,和得一手能让双面都满意的稀泥。
他正左右为难着,就忽见那层云骤破,金光乍现。一方巨幅屏幕再次自空垂落。
是天幕又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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