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俏垂下的长睫发颤,攥紧了手指。
“我知道你怨我,觉得是我从中作梗,可是林小姐,”岑溪凉凉一笑,“你说我不值得同情,那你也应该少给自己找点理由。因为我的话和邮件埋下了怀疑的种子,一直不告诉他。你让我不要找理由,那林小姐算什么呢?”
“当年他为了你被爷爷后背打到血肉模糊,为了你跪在岑家院里,跪了一天一夜,膝盖差点废了。后来他外公一下车抄着拐杖,照着他的脊梁骨砸。他外公你不知道吧?”
林俏呼吸哽住,整个人肩膀细微地发着颤,痛苦地皱起了眉。
“扛了半辈子枪杆子,教训起外孙来不留情,拐杖头镶着东西,一下一下刮在他后背,一整个后背鲜血淋漓。他多傲的人啊,为了你可是丢了半条命。眼看着要被打出大事了,逼得爷爷认下你、认下那个孩子。后来,”
岑溪还是笑着的,他太畅快了,忍不住低低笑起来:“他为了给你妈妈讨公道,在青越里众叛亲离,岑家旁支都要爷爷把他逐出去,最后是被逼得出国。你不知道,我一直都羡慕他。”
“林小姐,可那个时候,我真的觉得他好可怜,笑得停不下来。他爱你爱到那个样子,结果你呢?不也是毫不犹豫地抛弃他!我以前还嫉妒他,他凭什么!就他惨?就他没人要?明明他也一样卑劣!凭什么有人那么爱他?愿意为了他,用手攥着玻璃对着我!后来我发现,”岑溪畅快淋漓,仰着头,“你也不过如此。”
“我刚才瞧着你可怜,原本不想说的。”林俏转过身,别在身后的手早就绞在一起,她努力平复着呼吸,对上岑溪那双血红的眸子,一个字一个字道,“哪怕岑政是那个所谓的名不正言不顺的人,你成了他,你还是会输给他。而你更不要妄想从家里得到一丁点爱,你要承受的,远比他多得多。”
岑溪呼吸沉重起来,表情扭曲。
林俏眼眶发热,她同样笑着:“你做的一定不会有他好,你还是会过成这样,想出一堆冠冕堂皇的说辞。而他还会遇见爱他的人,因为他和你从来都不一样。哪怕家庭给他带来不好的影响,他也会反思道歉,因为他知道,这不是伤害别人的理由,更不是自己失败狼狈的遮羞布!”
“我们俩之间的事,不用你费心。但是我想警告你,你不要再说他的不好。他不卑劣,他坦坦荡荡。还有,”林俏吸上一口气,忍着喉咙的涩痛,“你真的真的好可怜好可悲。”
可怜可悲。
岑溪第一次这么恨,恨自己没办法站起来。不然他一定要狠狠拉着她的手,像很久之前在上海的包房里,逼着她看向自己。又不是只有岑政一个人不容易,为什么没有看看他!
其实他还知道,岑政一开始掐了她的工作逼她,后来关过她,在厦门又是逼着她回来的,孩子是他执意要留,条件就是帮她妈妈讨公道。
可是呢,他们现在,谁都不在意从前了,貌似重新在一起了。
他知道自己错了,今天大费周章要戳她的伤疤,从中作梗又错了。
他那个弟弟就是命好,生下来什么都不缺,现在最想得到的那个人,又重新回来了。
最重要的是,那个人还和从前一样对他,维护他,心疼他。
他在林俏漠然厌恶的目光里,再次抑不住地哈哈大笑。
“我到今天这个模样,归根到底,”岑溪用手指骨节大力捶着轮椅扶手,像一个疯子。方才被屏退的人听见动静想要上前。
林俏一秒都不想在这里待,不想理会疯子。
可岑溪带来的人,不知道什么时候,悄无声息出现在了门口,伸手把她拦在门口。
林俏转过身,岑溪刚好抬头,他微微闭了闭眼:“归根到底就是因为……没有人。”他盯着她笑,表情扭曲,“像林小姐爱他一样爱我。”
他话音落,天地间都寂静了好几秒。
疯子。
彻头彻尾的疯子。
林俏胳膊上鸡皮疙瘩都疯长。
恰逢此时,一声巨响,外面的正门被人砸开。
方雯一声又一声焦急的“俏俏”传过来,和李敬山一声又一声的“林俏”交替。
声音越来越大。
岑溪颓唐地坐在轮椅上,周围的人面面相觑。
最终撤下了手,林俏轻而易举地出了门。
她这才发现,自己腿是软的,手是抖的。
一刻也不想多留,岑溪的那些话,仿佛已经镌刻在她脑海里,一句又一句,压得她喘不过气。
一个拐角过去,毫无征兆撞进一个人的怀抱。方雯把她抱得紧紧的,几乎要喜极而泣。
林俏闻见熟悉的味道,忽然更喘不过气了,只能挣扎着摆脱怀抱,一点点蹲下身子,大口喘着气。
她眼尾有泪水接二连三地滑下来。泪水迷蒙的好几个瞬间,她就想到一个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