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什么时候走?”岑政问。
“他在国内没办法久留,大概明后天,要不要让澳洲那边指控他经济犯罪?”
岑政没说话,重新开始签文件,王绪拿不定主意,只能等着。
一沓文件签到头,岑政放下笔,垂眸淡淡道:“不用。但还有的教训不要少,让他出出血。”
王绪点头应下,然后出去。
办公室里一时只剩下岑政自己,他自己都不知道自己刚才在想什么。
他爷爷或许还有几分真心疼他,但这份爱的本质,大概是因为他名正言顺。
他爸爸对他,没有一丁点爱可言。
这么多年过去,他们对他又生出了一点忌惮甚至说是害怕,岑溪前二十五年随意进出岑家大院,陪老爷子吃饭喝茶遛弯。
结果呢,他爸爸和爷爷,或许是为了向他表态,或许是其他,现在岑溪回来,说不好听的,跟条狗一样被乱踹。
岑政就这么想着,忽然觉得现在的一切都挺假的。
不过有一些还是真的。
比如那个还爱着他的人,哪怕从前他不好不堪都还爱他的人。
虽然这不是他第一次意识到,林俏的爱对他而言,是他最珍贵的东西。
他晚上被集团的事绊住脚,没有去老爷子那,八点钟从公司出来,开车回院子。
停好车再看表已经接近九点了,他推门下车。
前面两个院子静悄悄的,刘姨已经睡了,刚迈进里院,就听见你来我回的说话声。
岑政没急着进去,站在院子里听了会。
“妈妈,你的头发为什么这么长啊?”
“因为妈妈已经很久没有剪过头发啦。”
“妈妈你为什么不剪头发?”
“妈妈怀从从的时候剪过很短的头发,后来就不想剪啦。”
“妈妈这么长的头发,你吹起来不会累吗?”
“不会累啊。”她像是笑了笑,语气很温柔:“妈妈现在有从从帮我吹啊。”
“妈妈吹完头发,你可以给从从讲故事吗?”
“今晚不可以哦,妈妈一会要去等你爸爸回来,从从乖乖的睡觉可以吗?”
“等爸爸?”
“对啊,妈妈悄悄告诉你,你爸爸其实非常希望,回家的时候有人等他,哪怕是跟他说一声你回来啦。”
“从从也经常等爸爸,但从从很早就犯困,没有妈妈厉害。”
“没事啊,妈妈以前也会困,后来等的多了,我是大人就养成习惯了。”林俏拔下吹风机,吻了吻从从的额头:“但是从从不用,困了就睡觉,我们要长个子,变成大男子汉。”
“好吧,妈妈。”从从打了一个哈欠:“那从从睡觉啦。”
“晚安。”林俏帮他把被子盖好:“从从超棒的,今天还帮妈妈吹头发,辛苦你了。”
“不辛苦。”从从眨着眼睛摇头:“妈妈,你可以说爱从从吗?”
他在美国长大,再腼腆的性格也受那边的影响,哪怕说的时候眼里又那么一点小心翼翼。
林俏没有一丝的犹豫,低下头道:“妈妈爱从从。”
从从安心的闭上了眼,小孩子睡意来的快,睡的也快。
没过一会均匀的呼吸声就传出来,林俏轻轻出了房间。
刚打开房门,就看见岑政站在院子里,他身上的西装还没解,双手懒懒插在兜里,额前黑发被风吹起一点,乌发下的那双眸子,清冷出尘,却不见从前的疏离。
林俏看呆了两秒,后知后觉不知道他什么时候来的,听到了什么。
有点不好意思,看着他,慢吞吞的走到他面前,轻轻说了句:“你回来了。”
这句话,她从前经常跟他说,只是有很久没说了。
岑政看了她很久,喉结上下滚动,久到林俏以为怎么了,刚想问他什么,就见他微微低头嗯了一声。
然后牵住她的手,握在掌心,领着她回房间。
林俏跟在他身后,看他挺阔平直的肩膀和后背。
回了房间他去洗澡,林俏洗完了就打开自己刚拿过来的行李箱,把所有东西拿出来,准备再整理。
岑政洗完澡,就下半身围了个浴巾,林俏收拾到一半,感受到一道冷沉的目光,似有所感的抬头。
就见岑政盯着自己敞开的行李箱,林俏温温柔柔的跟他说:“你是不是忘了,明天我去浙江拍戏。”
他确实忘了,这两天满心满脑,都只记得她要回来了。
林俏一边看他的表情,一边看他黑发上的水珠,有的滴落在他高挺的鼻梁,有的滚到分明坚实的腹肌。
她看的腿软,把行李箱合上,让他去穿衣服。
岑政这下回了神,他凤眸微敛,饶有兴致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