顶层病房,静的落根针都能听见,岑政半靠在床头吊水,过分出众的面庞泛着白,阖着的眉目线条冷硬。
王绪轻手轻脚的进去,打量着岑政的情况,心里边七上八下,是告诉还是不告诉。
他正纠结着呢,病床上的岑政忽然睁眼了,神色倦怠,隐隐不耐:“你有什么就说。”
王绪受不住这记眼神,和他目光相对,底气不太足:“刘姨刚才把电话打到您手机里,说林小姐昨夜哭了。”
*
林俏早上起的很早。
她怕冷,利落干脆裹了件薄款羽绒服,腿上套了一条牛仔裤,刚好盖住隆起的小腹,一头长发随意的散着。
她去饭桌上吃了早饭,即使不是很想吃,还是努力的塞下去不少。
吃完饭太阳刚刚升起来,林俏自己一个人出了门,她刚跨出院子的大门,身后就跟出来两个人,林俏权当不知道,她迎着阳光,一步步走到附近的公园里。
公园里的大爷大妈已经很久没看见林俏了,乍一见她,稀奇的往她身上扑。
跟在林俏身后的两个人对视一眼,各自散到了两边人群中。
公园里阳光明媚也热闹,从早到晚都不会少了人跟林俏聊天。
她上午被一群阿姨拉到中间坐着,阿姨们对她印象好,问她多大了,哪里人,做什么工作的。
林俏磕完第四个瓜子,扑了扑手,漂亮的小脸笑了笑回,说她今年28,南方人,无业游名在这一片帮人看家。
阿姨们都是热络的人,看林俏这么豁达,一听她工作是给人看家还要给她找工作。
林俏摆了摆手回绝,没过多久,又被两个大爷叫过去看下象棋,林俏两个月前在这个公园里横扫一众大爷,已然成了神话。
今天也有人要和她下棋,奈何林俏实在有心无力,坐到一旁只答应旁观。
岑政中午来到公园的时候。
远远看着林俏,她就坐在椅子上,头发随意扎了起来,一只腿支起来,隐在一群大爷里,专心致志盯着棋盘。
手里还捏着个一次性塑料杯。
这里边的茶水可大有说法,是某个大姨那个据说在美国留学的女儿带回来的,大姨今天心情好泡了一会造福一种人。
她皱着眉:“别吃那个小卒,不值当。”
她瞪大眼着急:“大爷,先把他车压住”
她舒出一口气:“这步换子不亏”
她说话声音不小,传进他耳朵里,岑政双手插在大衣口袋,看她重新有了光彩的眸子,看她上扬的唇角,看她大马金刀的坐在那里,目光带着不为人知的眷恋。
他不知不觉弯了唇角,只很浅一点。
她看棋盘太专注,他看她很专注。
林俏没发现他,岑政觉得再看下去,对自己实在太残忍,已经转身走了。
胡同里起了风,岑政吸了口凉风,胃又隐隐作痛,他推开院子大门,刚好和枯立的枣树相对。
岑政自嘲一笑。
刚刚在别人面前那么开心,昨天夜里有什么好哭的。
林俏在公园确实是呆了一整天,最后还被带过去去超市门口领了鸡蛋,她其实挺惭愧,毕竟自己那么年轻,她觉得给她鸡蛋的店员看她的眼神都带着不屑。
林俏一进院子,就着急忙慌迈进厨房,想把东西卸下来,她低着头毫无防备撞到一个人胸前。
闷闷的一声响,接着是很熟悉的气息。
冷冽的淡香,混合着很淡很淡的,医院里才会有的味道。
她缓缓抬起头,和岑政对上视线,他眼底没有起多大的波澜,和她对了一秒后,眸光就一点点下压。
扫过她很快沉默的眼睛,依旧纤瘦的脖颈,然后来到微隆的小腹。
最后和她手里的一袋鸡蛋,两包稻香村,一瓶豆酱相对。
他皱了皱眉,不知道林俏每天出去到底是做什么。
林俏抿了抿唇,从他身边绕过去,把手里的东西放下。
全程没看他,去到饭桌上坐着了。
她不想理岑政,是直接写在脸上的事情,林俏原本以为,他在这里吃个饭就走了。
没有想到吃完饭,她刚回房间不久,他也进了屋子。
林俏没说话,拿过睡衣自顾自去洗澡,洗完澡出来,岑政看了她两眼,把她拉到身边来给她吹头发。
林俏没躲没避,下意识扫了眼他的手背。
在某一个瞬间,捕捉到一个很淡的针头。
她不动神色移开视线,这和自己可没什么关系。
头发吹干,她就上床睡觉,她晚上容易乏,睡意上涌的时候,被他拉进怀里,岑政鼻尖都是她头发丝的味道。
他把人抱着。
挺好的,胖了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