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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答:“十七了。”

    “十七”

    即便是李仙荷投胎转世,算算至今也才不过十三,与眼前女子的年龄明显对不上。

    大约真的只是凑巧罢了,天下之大,两个不同的女子绣工一致也不是没有可能。

    冷静下来后,他内心有些失望。

    昔年他曾在大街上遇到一位阴阳先生坐在街边摆摊算命,当日那先生口中不停吆喝着:“算命、看风水、择吉、断生死,查投胎”

    那时李仙荷刚去世不到一个月,他因思念过甚,终日郁郁,陡然间听见投胎二字,便停下脚步,上前让那阴阳先生帮他推算李仙荷死后将投生何处。

    他将李仙荷的生时死日告知那阴阳先生,那先生排下八字,只道:“郎君勿悲,此女未入冥途,已托生在东南方位某户人家,你与她缘分未尽,待她长大成年,自有相见之日。”

    他便问那术士:“但不知日后相逢,我以何法认得她?”

    那术士曰:“可凭其习性与旧物认出转世之身。”

    那些江湖术士大多是为了骗些钱财糊口,便满口玄虚,专拣人爱听的言语,哄得人欢喜便罢。当日他听了,也只半信半疑,并未太放在心上。

    直到今日偶然间看到那帕子上绣的荷花,他脑海中那根弦像被突然触碰,猛然就想起了当年那位阴阳先生说的话,竟在脑海里自动将两者联系在了一起

    他想,大约是自己太想她了,都想得有些魔怔了,他适才竟然在想,若那位阴阳先生所言非虚,温扶荷会不会就是李仙荷的转世之身!

    除了所绣荷花图一样,他还注意到,她的名字里也正好有一个“荷”字。

    怎的如此巧?

    可若这世上当真有轮回转世之说,细算年龄,却又会发现这想法实在站不住脚。

    大约是想法真的太诡异太荒唐,连他自己都忍不住笑了。

    人都已经去世十多年了,他却还在努力寻找着她还在这世间残存的痕迹,若旁人知晓,定会觉得他很可笑,竟然将一个江湖术士的话当了真

    “督主笑什么?”她杏眸微睁,目露疑惑。

    “无事。”他苦笑一声,忽而弯身将地上的油绢伞捡起来,亲自替她撑伞避雪,“方才可吓到你了?”声音不自觉较之前放缓了两分。

    扶荷将伞接过来,轻轻眨了眨好看的大眼睛,认真道:“吓到了。”

    常桉目光一顿。

    寻常人见了他,大多畏惧,便是真吓到了,也不敢说自己吓到了,而眼前的小娘子却似乎并不怕他。

    “督主把我吓到了,所以打算怎么补偿我?”她还在继续说,黑亮清澈的眸子带了些许无辜。

    他不自觉勾了勾唇,问她:“你想要什么?”

    这还是头一回有人敢和他讲条件。

    “昨日我送您的吃食,您吃了吗?”她突然问。

    “嗯?”他微顿,似乎没想到她会问这问题。

    见他沉默,她微微垂眸,叹了口气,有些难过道:“看来是没有啊……”

    “吃了。”他眼也不眨的直视她。

    她也不戳穿他,只是笑问:“那督主觉着,是荷花糕好吃,还是山药糕更好吃?”

    他想了想,简略道:“都好吃。”

    扶荷道:“若一定要选一个呢?”

    “荷花糕。”他道。

    “可我没做荷花糕,也未做山药糕,我做的是茯苓糕。”她道,“看来督主并未赏脸,方才都是在哄我罢了。”

    常桉先是一怔,良久,眼神闪过一丝玩味,微微勾唇道,“那你明日再做一份送来,咱家一定赏脸品尝。”

    “……”

    雪下了一整日,没有个停歇的时候。扶荷晚上下值,踏着那乱琼碎玉般的积雪回到官舍,站在炭盆旁,手执着铜火箸拨炭。

    此刻黄铜小炭盆里,正燃着上好的银霜炭。此炭是御用炭火,炭色如霜雪,质地坚硬,燃起来无烟无臭,彻夜不熄,一室皆暖。

    按规定,宫里的太监、宫女、女官都只能用普通的黑炭、栗炭,这银霜炭金贵,非王公大臣、宫中贵人不能用。原本她是用不上这么好的炭的,这银霜炭是方才常桉派小太监送来赏给她的。

    扶荷看着炭盆里的一团暖红,不禁在内心冷笑。

    她先前还日夜悬心,唯恐常桉察觉到她的身份,是以步步谨慎,不敢露出任何与前世有关的东西。然而,自进宫后,她一直没机会接近常桉,心中难免焦灼。思前想后,终究横下心来,决意冒一回险,用前世旧物,设法引他忆起前尘旧事,也好借此接近。

    今日观他反应,看来此举是做对了。常桉先前对她的态度极为冷淡疏离,而今明显温和不少。而且,他今晚竟还特地派人送来上好的银霜炭,待她很是照顾。

    看来此人还没忘记她,且心里对她多少还有一丝旧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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