闻言,陆瑜沉默下来。
荷女观察着她脸上的表情,见她眉蹙春山,眼泪簌簌地滚落下来,只是一味的哭,却不说话,不由叹息一声。心道也不知她方才的话,陆瑜听进去多少。
对于这桩姻缘,她难得的与陆珏保持同一看法,她心底也不希望陆瑜嫁与文玉郎。
原因有两个。
其一,对于这桩姻缘,蒋氏等陆家长辈压根不会同意,陆瑜即便做再多的抗争也是徒然。是以,她并不希望陆瑜为着一件本不可能之事做任何伤害自己的举动。
其二,婚姻之事,自古讲究门当户对。文玉郎一介白身,家徒四壁,又无半点功名在身,他与陆瑜的家世门第堪称天壤之别,女子下嫁,总是要吃亏的。
自古以来,女子的处境便要比男子艰难许多,是以在婚姻大事上,更应该慎重选择。在她心里,并不建议女子低嫁给和自己各方面都相差太大的男子,尤其是陆瑜这种出身极好的千金闺秀。蒋氏对她如此宠爱,她完全可以在与她同等家世的世家子弟中挑选一个她自己满意的男子,实是没必要去下嫁给一个穷书生去过那穷苦日子。
养在暖阁里的花儿,原是日日有人浇灌,不见半点风霜。若骤然移至院外,经那日晒雨淋、风吹霜打,不消多久,便会蔫头耷脑,终归枯槁。
陆瑜便是那种暖室里的鲜花。
是以,在婚姻大事上,她应该选择和自己门户相当的男子,以避免枯萎的风险。
不止是她,世间女子都切勿下嫁,更不要因为仅图一个男人“对你好”,就草率的赔上自己的一生。
荷女这样想,并非看不起穷书生。其实,即便身份有差,但只要差距不过分悬殊的情况下,若那男子人品端正,心性沉稳可靠,胸中怀藏真才实学,观其气度,便知是潜龙蛰伏之相,也不是不可接受。
就好比前世她爹爹李惟真,原也是身份低微,虽心悦她阿娘陶氏,却一直很有分寸,恪守礼节,直到参加科举高中,挣到了功名,才去同她外祖父求娶阿娘。而外祖父虽觉得他家世差一些,但看他读书刻苦,性子沉稳可靠,最终也愿意将女儿下嫁与他。
而那位文玉郎的行径,显然就是个轻浮孟浪、极不可靠之人。且前两日陆珏特地遣人寻了那书生过往的文章来看,哪料得竟是些虚浮文字,全无半点真章。
这样的人,若陆瑜当真嫁与他,无疑是跳入火坑。
话休絮烦。荷女见陆瑜低着头不说话,眼泪像雨点一样一滴一滴落在锦被上,忙拉过她的手,柔声劝道:“三姑娘,听奴婢一句劝,那个文玉郎他实非你的良配!奴婢今日之所以前来相劝,也是不希望将来您在为自己的选择而后悔时,一切却都已来不及。”
她取出帕子帮陆瑜拭了拭泪,继续道,“这就好比你要涉一条深不见底的大河,旁人皆拦着苦劝你莫要下水,不然恐有溺亡之险,你却偏生不信,非要亲身试那深浅,结果如何,岂不明明白白?”她语重心长劝道,“三姑娘,不值当的。何苦为了验证那结果是否如你所想,便将一辈子都搭进去?”
陆瑜抬起头,哽咽道:“可我还是想试一试,兴许我与玉郎会有不一样的结果呢?《西厢记》里,崔莺莺和张生也是门不当户不对,他们最后不也得到好的结果了吗?我相信玉郎绝非平庸之辈,他日定有机会出人头地,我与他,也定能和崔莺莺和张生一样,最后过上幸福美满的生活。”
荷女一愣。心道自己方才那一席话是白讲了呀!陆瑜竟是半点都没听进去。
她沉默半晌,眼见劝解无用,只好道:“既如此,那我也不好再继续劝你。其实我今日来,还有另外一件重要的事要与你说。”
“何事?”陆瑜面露疑惑。
荷女顿了顿,正色道:“公子爷方才已经派人去将文公子请进府,等他入府,双方便会坐下来好好谈一谈关于你们二人的婚事相关事宜。
陆瑜目光一愣,有些不敢相信:“你莫不是在哄我?大哥哥怎么可能会同意我与玉郎谈婚论嫁呢?”
荷女微笑道:“是真的。待会儿太太也会在场。所以您现在的当务之急是好好吃饭,进了食才有力气同我一道过去听听他们谈论什么。”
陆瑜眼神渐渐发亮,欢喜非常:“真的?我可以过去旁听?还可以见玉郎?”
荷女内心叹气,面上却不显,只微笑着点头,“自然是真的。”她将床几上的一碗清粥端起来,用瓷勺舀了一勺喂至她嘴边。”
陆瑜终于不再抗拒,张唇将粥喝了下去。
却说这厢,荣春堂正厅里,陆珏与蒋氏正坐着用茶。
蒋氏喝了几口后,放下茶盏道:“谢家那边对你很满意,有意要与我们陆家结这门亲事,那谢家三姑娘上次菊花晏上你也都见过了,你若是觉着没问题,等瑜姐儿这事儿彻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