希克森起身离开,再回来时手里多了本新华字典,和一个很厚的字帖。
这个字典是古今中译版本,每个字都有对照的甲骨文。他按照拼音顺序翻阅,认一个字就在字帖上描一行这个字。描着描着,天就黑了。
桌上摆放着之前做的茶饼。福福不爱吃这种糯叽叽的食物,但这一天也就着牛奶吃光盘了。
希克森出去了一趟,给福福添了一杯热牛奶。福福这才注意到他在对着字典写字帖,不由得一惊:“你刚开始认字?”
希克森:“家里人前几天刚教。”
福福震惊得好半晌都没说出话来。他想起在幻镜里,希克森追问“科学是谁”“我们为什么要相信他”,这才意识到希克森根本没上过学。
“咿呀——”莱恩诺惨叫一声,脸都皱了起来。
真是服了,这小子能不能别跟福福乱学这些?
他跟福福能一样吗?福福叫爹爹又甜又可爱,希克森一个成年男人也这么叫也太恶心了!他才不想听!!
希克森明显也很尴尬,脸上红了一大片。
两人在走廊里再也待不住,赶紧一个上楼、一个进餐厅,脸色爆红地分开了。
两天后,莱恩诺西装革履地出席了会议现场。
除了开会,原本属于希克森的不少职责都移交给他代管了。
跟之前的希克森一样,他也尽可能地在家处理工作,只有必须到场的场合才会出席。
希克森听罢就抿了抿唇:“他很厉害吗?”
福福嗯了一声,“超腻害。”
希克森一脸云淡风轻:“哥哥很喜欢他?”
福福心里有股说不出的滋味。他嘀咕了一句“小文盲”,抬手揉了揉希克森的头,碰得发间银饰叮当直响。
“饿不饿?”
“不饿。”希克森指了指他手边的牛奶,“我喝了七八杯呢。”
也许是心生怜惜,福福望向他的眼神多了些影影绰绰的温情:“很喜欢喝牛奶?”
“嗯,这个比羊奶好喝。”
“还挺好养活。”
希克森有点惊喜地凑到面前,“哥哥愿意养我?”
福福默默算了算银行卡存款,感觉问题不大,便笑着问:“能吃吗?”
希克森立刻道:“不能吃!”
福福故意逗他:“那算了,不能吃的不养。”
这个回答让希克森有点意外。他不知意会了什么,立马红着耳垂改口:“……能吃的。”
“你别不养。”
福福继续问:“那能吃几碗呢?”
“几晚都行……”希克森小声咕哝,“天天吃都行。”
福福静默几瞬,看向希克森的目光变得古怪起来:“希克森,我问你能吃几碗饭,你在瞎想些什么有的没的。”
“啊?”希克森的脸霎然红了。他腼腆地笑了笑,“几碗都行的,哥哥想我吃多少我就吃多少,不想我吃我也可以不吃,全听哥哥的。”
福福凝了凝眉,感觉他的回答还是很有歧义,不怎么正经,干脆岔开了话题:“时间不早了,回去睡觉吧。”
气氛刚暧昧起来,希克森明显舍不得走,但他没反对的意思,“哦”了一声,就抱着字典和字帖,神色恍惚地离开了。
夜色沉静,连月光都分外清冷。福福废了一天劲终于把第一页照片上的第一行字破译了出来。
这一行是在介绍南疆王,说他是蚩尤子孙里蛊术最精湛的,本是部落的少酋长,却偏偏爱上了来自敌对部落的俘虏,带着俘虏和一部分族民叛逃出九希克森族。
他姓姜,字——
那个字破损严重,福福对照古汉字和甲骨文几番分析,觉得应该是成。
南疆王叫姜成。
他把这个消息发到群里,高教授很赞同,说南疆王姓姜,又是蚩尤子孙,证明九希克森族本就是炎帝血脉。
如今的苗疆学者大概分两个流派。一派认为蚩尤是炎帝下属,一派认为蚩尤是炎帝之子。高教授是后者,他坚信蚩尤的反叛,是儿臣反叛君父,所以炎帝才会联合黄帝讨伐他。
也就是说,他觉得涿鹿之战其实是皇权内部斗争,本质上是蚩尤的父兄联手收拾蚩尤这个造反者。
福福对此不予置评。应付完高教授,他就继续根据资料研究那几张记载巫蛊的竹简残片。
夜色更深露重,不知不觉就到了后半夜。福福困得睁不开眼,感觉四周安静得有些诡异。
连虫鸣声都没有。
他瞬间警惕起来,终于察觉到一抹藏匿在暗处的视线。
吊灯光线很足,所以福福大着胆子四处张望,发现门没关严。他松了口气,走出去关门,一转身就对上了南疆王深邃黝黑的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