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云又黑又厚,一层叠一层,云底的边缘被风吹得翻卷起来,露出底下隐约可怖的深灰色。
他收回目光,压下心口那股被梦境搅起来的不安:“留神些。有消息,马上来禀报。”
侍女领命而去。
谢寒声转身返回殿中,刚走了几步,脚下忽然顿住,回忆起梦中的异样。
在梦里,他扯下鳞片,是要送给谁的。
尽管怀着嘲弄讽刺的心情,可将那枚血迹斑斑的鳞片递过去的时候,谢寒声的确体会到了些许旖旎缠绵的情绪余韵,好像对面前人喜爱不已。
鳞片血腥也罢,丑陋也好,的的确确是一份礼物。
他要送给谁?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22章 水患 谁来查案?
暴雨连绵, 半个月后仍旧没有半分要停歇的迹象。
天像是被捅穿了一个窟窿,雨水兜头盖脸地往下灌,从南到北, 从京郊到州县, 没有一处不在涝。
御道上积水没过脚踝,宫墙根下沁出一圈一圈深色的湿痕,连养心殿里常年干燥的金砖地面都泛起了潮气, 踩上去滑腻腻的。
水患终于酿成。
谢怀成连发三道急诏, 命南边各州府上报汛情, 折子一封比一封来得慢,不是驿站不肯跑, 而是路已经被水冲断了。
……
子时初, 蚌牛口。
堤坝横跨河道, 一边是尚且能控制的浅层河流, 一边是接近满溢的临水坡。
堤坝是前朝修的,夯土层里掺了石灰与糯米浆, 用了近百年,管过无数次春汛, 从来不曾出过纰漏。
今夜却不同。
暴雨连下半个月, 水已经涨到了一个从未有过的高度, 浑浊的洪流裹挟着上游冲下来的树枝碎木,一遍一遍地撞击着坝体。
守堤的老兵蹲在坝脚的条石上,拿袖口抹了一把脸上的雨水,正要从心里骂上几句, 忽然看见脚边有东西在往外渗。
他眯了眯眼,仔细朝下看去,发现是一小股浑浊的泥水, 正从石缝里往外挤,越挤越多,越流越急。
渗水了!
老兵猛地站起身,扯下腰间的铜锣,抡起锣槌就是一通狠敲。
锣声尖锐刺耳,穿透雨幕,在漆黑的夜色里一波一波地荡出去。
按规矩,锣响就是死令。守堤的、巡夜的、在棚里歇着的,不管职位高低,只要听锣响,全都要在片刻之间上堤抢险。
这是写在河防营营规第一行的铁律,没有人不知道。
子时一刻,河防营百人队赶到现场。
百来号人扛着沙包、麻袋、铁锹,在堤下的泥水里跑成了一条歪歪扭扭的黑线。
雨下得睁不开眼,火把点不燃,只能借着偶尔劈开云层的一道闪电看清彼此的脸。所有人的面孔都是青白色,攥紧工具,呼吸绷紧,只等带队校尉一声令下。
带队校尉是个四十出头的中年人,姓周,在河防营干了十几年,熬资历熬到这个位置。
此刻他站在堤坝侧面的高坡上,既不下令填土,也不下令布桩,而是不断地回头张望,看向身后的茫茫雨色。
一个老河工等急了。
他在河防上待了半辈子,此时肩上扛着一只百来斤的沙包,泥水从沙包底下滴滴答答地淌,膝盖陷在烂泥里,拔腿都费劲。
他看见那渗水的地方已经从石缝扩成了一条小指宽的裂缝,水从裂缝里往外滋,滋得比他这辈子见过的任何一次都要急。
想到身后村里住着全家老小,他等不了了,扛着沙包就往堤上冲。
察觉他的意图,周校尉快速拔刀。刀锋在闪电下一亮,横在那老兵面前,离他胸口不到三寸。
“没有上峰手令,”他说,声音被雨幕裹成了一道冷冰冰的铁线,“谁也不许动。”
老兵呆在原地。
他扛着沙包站在泥水里,看看那把刀,又看看堤坝上那条正在一寸一寸扩大的裂缝,实在想不通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嘴唇哆嗦,到底没敢再往前踏一步。
子时二刻,溃口从三尺扩到了三丈。
浑浊的河水从裂口处灌出,冲刷着坝下的泥土,把地基一块一块地掏空。溃口边缘的条石开始松动,在洪流的冲击下发出沉闷的撞击声,让人联想到一些丑恶巨大的东西,正在水底翻身。
此时如果全力填堵,或许仍有挽救的余地,哪怕不能修复堤坝,至少也可以争取时间,降低损失。
一个年轻的河兵扑通一声跪在泥水里。
他不过十七八岁,脸上还带着刚从乡下出来时的土气,嘴角上连根像样的胡须都没长出来。
他跪在周校尉面前,泥水淹过他的膝盖,嗓子都劈了:“大人!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