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把他浇透了,穿着雨衣行动不便,早就脱了扔在坑边,现在单议秋全身上下彻底泡在泥水里,贴着皮肉,又冷又沉。

    他顾不上这些,只是盯着脚下那一片暗沉的泥土。

    下雨让泥土变得很黏,相对降低了一点挖掘难度,单议秋借着9653的光源,看清了自己挖到的东西。

    那是一个陶罐。

    粗陶,敛口丰肩,在暗沉的泥水之下显露出如骨骼般的灰白底色。雨水冲刷掉表面的泥土,露出罐身上粗糙的纹理。纹理很浅,没有什么讲究。

    单议秋盯着那个陶罐看了许久。

    他弯腰下去,小心翼翼地将手探进土壤,手指触到陶罐冰凉的表面时顿了一下,随后他一点一点地挖开周围的泥土,仔细地将陶罐从土里抱出来。

    那陶罐不大,两只手就能捧住。比他想的重一些,但也重得有限。

    而就在他挖出的下一秒钟,9653自动弹出提醒。

    [恭喜宿主,主角定位已锁定,主角身份已确认。]

    [主角身份——谢缺/谢寒声。]

    听着系统播报,单议秋怔愣许久,跪倒在泥水里。

    雨水顺着他的额头往下淌,淌过眼睛的时候他眨了眨眼,却没有抬手去擦。他抱着那个陶罐,恍惚着跪在那个六尺深的坑里,一动不动。

    “这是个陶罐,9653。”

    他很艰难地说,声音哑得不像自己:“这是……”

    [陶罐有什么意义吗?]9653问,光圈在他身边不安地转着,浅黄色的光芒被雨水打得发虚。

    “……有。有很多。”

    单议秋没想到他会在地里挖出一个陶罐。

    他以为他会挖出骨头。

    如果他触碰到了陶罐,等于触碰到了谢寒声的尸骨,那就说明——

    这个陶罐里装的是骨灰。

    郢国没有火葬习俗。

    单议秋翻过那些史料。郢国人讲究入土为安,讲究全尸而葬,讲究死后要留个囫囵身子,好去阴间见列祖列宗。

    谢寒声堂堂安王世子,怎么可能——

    他被烧了。

    被烧成了骨灰,装在这么一个不起眼的陶罐里。

    这样做的人,要么是想侮辱他,要么就是在保护他。

    尸体烧了,就没有了鞭尸,没有了更多凌辱。他可以被深埋地下,或许还能获得安宁。那些想在他尸体上发泄更多怨恨的人,找不到骨头,也就无从下手。

    单议秋将陶罐抱在怀里,如同抱着一块棱角分明的坚冰。

    雨水顺着他的脸颊往下淌,淌进衣领,淌进胸口,他却像是感觉不到冷,只是低着头,注视着怀里那个灰白色的陶罐,看着罐身上被雨水冲刷出来的纹路。

    一阵电闪雷鸣后,单议秋睁开眼,抱着陶罐爬出坑洞,朝着西厢房跑去。

    雨很大,大得几乎看不清路,脚下的青石板滑得要命,他踉跄了好几次,差点摔下去。但他没有停,一直跑到那个单独给谢寒声留出来的房间门口。

    门缝里透出微微的红光。

    单议秋头一回这样急切。

    他单手攥拳,用力敲了两下门,不等里面回应就一把推开,还没往里走两步,便撞上一个前来开门的身影。

    单议秋浑身湿透,抱着陶罐仰起头来。

    他的脸色苍白得像纸,双眼却在暗沉光线下显得黑而沉郁,额上的发湿漉漉地贴在皮肤上,水珠顺着发梢往下滴,滴在衣领上,又顺着衣领向下流淌,沾湿了怀里那个陶罐。

    他愣愣看着谢寒声胸前被自己撞湿的痕迹,很久都没反应过来。

    挖坟把脑子挖出来了?

    谢寒声盯着他看了一会儿,不得其解,随后一言不发地弯腰,把人抱起来,带到床边。

    房门在他身后自动合拢,隔绝了一门雨色。

    他把单议秋放在床边坐着,自己蹲下去,拍了拍他的小腿,给他脱下了沾满泥水的鞋袜。

    那双鞋袜已经彻底不能要了,全是泥浆,鞋底还粘着草根和碎叶子,湿哒哒地往下滴水。

    谢寒声把鞋袜放到一边,对着那双冻得毫无血色的脚陷入沉思,不知道该不该继续往下脱。

    一番犹豫后,他起身踱步到一旁的衣柜里,挑了两件干净衣服拿来。

    而等他再回来,单议秋眨了眨眼。

    那双眼睛不像平时那样饱含笑意,只是定定落在他身上。

    过了半晌,单议秋忽然哑着嗓子问了一句:“当初到底发生了什么?”

    声音在寂静的房间里格外突兀。

    谢寒声放下衣服:“这不是你该问的。”

    单议秋抱着陶罐的动作倏地紧了一下。

    他低下头,目光在陶罐上停留了很久,随后他的身体缓缓放松,将那个骨灰罐摆在了床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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