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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他赶紧上了后头那匹马,一夹马腹,随着祝开颜一同驰出了巷子。

    望着前方一袭红衣,衣袂飒飒迎风飞扬的女子,眼前的画景似与去岁腊月初九的那个梦境重叠在了一起。

    陆修鸣恍惚记起了那日诉说那个梦境时,被他悄悄留藏的那些片段——

    梦里,当他独自失意出走,在异乡受人欺凌,是这道身影从天而降,拔剑护在了他身前,摇着头对他说:“就你这三脚猫的功夫,怎么敢一个人出门的,得了,以后跟着我混吧。”

    当他心急如焚奔赴舅父身故之地,却在半途遭遇无数流民乱匪阻道,也是这道身影,明明已经负伤累累,却还所向披靡地在前方驰马为他开道,对他喊:“陆修鸣,跟上我!”

    当他绝望地跪在舅父坟前,还是她站在他身侧,支撑着他摇摇欲坠的心念,告诉他:“陆修鸣,振作起来,眼下四方尽是流民乱匪,这也道还有许多事等着我们去做,剿匪清寇,救死扶伤,皆可告慰你舅父在天之灵,你舅父在天上看着,会为你骄傲的。”

    ……

    明明只是一个梦,可梦里的感受却真实地延续到了梦外。

    令他想要如梦中那般,再与她同行一次。

    但这次,他不做需要被她保护的人,他想努力做可与她并肩的人。

    陆修鸣夹紧马腹,抬手利落扬起一鞭,策马跟上了祝开颜。

    祝开颜人在马上意外偏头看了他一眼。

    陆修鸣嘿嘿一笑:“我就说我马术进益了吧,以后我还会学很多本事的,你就带上我一起吧!”

    *

    两日后,骄阳当空,汴京御街通衢之畔,一匹毛色油亮的赤马缓缓踱着马步,停驻在了登仙楼前。

    马上人一身锦纹罗衣,足蹬乌皮云头履,仰头望着登仙楼黑漆描金的匾额,却迟迟未曾下马上前。

    楼中一娘子热情拨帘步出,笑着招呼:“谢郎君,可好些日子没见你来了!这都到了门前了,怎不进来坐坐?”

    谢长彦坐在马上弯了弯眼一笑:“闻娘子,我今日只是路过,不是来喝酒的。”

    “那可真是路过得巧了!方才刚有一位年轻的郎君和一位年轻的姑娘在楼里买了一坛仙醪酒,说是请谢郎君你喝的!”

    “请我喝酒?谁啊?”

    “那二人未曾留下名姓,只说是你多年前的故友。”

    “多年前的故友?我才活了二十年,哪来什么多年前的故友?”

    谢长彦正满脸疑惑,便见登仙楼的一名酒侍抱着一只乌木酒匣送上前来。

    “不管是谁,都不必了,”谢长彦摆了摆手,“我要去边关了,失地光复之前,再不会碰一滴酒了。”

    “哟,看来还真是与谢郎君交情颇深的故友!对方也道谢郎君眼下兴许不喝酒了,说谢郎君可将这酒在汴京城外寻处好地方埋下,待得胜回朝再启封。”

    谢长彦意外扬了扬眉:“这生意倒是不错。”

    “那这酒……”

    “那我便收下了,”谢长彦俯身一把捞起酒匣,挟入臂弯,在马上回忆了半天还是没记起自己究竟有什么故友,便也不再想了,冲闻娘子抬了抬下巴,“替我谢过那二人,就说这顿酒,来日我谢长彦定当请回来!”

    谢长彦说罢,挟着酒匣策马扬长而去。

    街对头停靠的马车内,沈书月望着窗外谢长彦一阵风似的身影,与身侧人道:“果真一点也不记得我们了。”

    裴光霁笑了笑:“不记得也好。”

    是啊,他们不必相交于患难,而能在这宣墨十四年的夏天各自奔赴向充满希望的前程,对面不识,反倒是天大的幸事。

    那个在清正二年说着只要她请他喝一坛仙醪酒的人,终是从前也种下的善因里,得到了属于他的善果。

    沈书月正默然感怀,忽听裴光霁道:“前两日我听闻张兄入宫向圣上请旨,说他已想好了心愿,他想投军去往边关,为着收复失地出一份力。”

    “当真?”沈书月惊喜地亮起眼睛。

    “想是当初山神庙里你那一句‘可曾考虑去当领兵打仗的将军’,还是问到了他心里,不过公生也将他这心愿还了回去,说堪为良将者愿投军入边,乃大昭之幸,让他将这心愿留着用在别处吧。”

    沈书月高兴笑了起来:“汴京有贤生,边关有良将,相信不久的将来,失地一定会收复,将士们也一定会凯旋的。”

    裴光霁点了点头:“那这启程前最后一日,我们再去趟你说的远郊?”

    “好,出发!”

    马车辘辘朝着汴京城外驶去,出二十余里地,到了远郊的农田。

    正值农忙时节,日光下,麦浪金波翻涌,田间镰声一片,垄上人头攒动,尽是辛勤弯腰劳作的农人。

    一名五官周正,身量高挺的青年男子身穿布衣,头戴竹笠,正顶着日头一面割麦,一面口中念念背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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