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袍角的颜色和花样,竟与此刻托盘上的这件冬袍一模一样。
沈书月的背脊霎时间泛起一片密密麻麻的寒栗,整个人从天灵盖麻到了脚。
察觉到她直定定的视线,薛如慧转过头来疑惑道:“怎的了?”
沈书月连忙回神:“哦,我是在看这衣袍上的莲纹好生精致,不知原来京中的绣品已达如此精工之境,怪不得我家中的绸缎生意没能做到京城来呢。”
“是那绣娘与我相熟,故而绣得更为仔细了些罢了。”
“炎夏还未过完,夫人便为老爷裁好了冬衣,老爷得夫人如此,当真好福分!”
薛如慧被夸得掩不住笑:“老爷时有公差,不定哪日便要出行,有时一走就是数月,所以我一惯提早两季为他裁衣,莲在佛门有清净往生之意,也是我想着老爷近年常出入水患之地,这莲纹可为罹难的百姓祈福。”
“夫人真是考虑周详。”沈书月面上依旧笑着,后背的层层寒栗却久久难以平息。
这寓意清净往生的莲纹,怕不是为着罹难之人悲悯祈福,而是自知造多了孽,担心怨煞缠身,想要以此消解吧。
那夜她脑海中突然出现的那一幕画面,难道就是穿着这身冬袍的季正康……
可那画面,究竟是从哪里来的?
第65章 身世之谜
65
日头渐盛,两辆满载的马车从季府门前缓缓驶动,朝着南城门的方向行去。
沈书月探头出车窗,对站在府门前的薛如慧笑着挥了挥手作别,车帘落下一刻,面上笑意瞬间消失殆尽。
坐回到车座,她的眼前再次浮现出方才在季府看见的那身沉香色莲纹冬袍,还有上元夜的那一幕画面。
不管那画面究竟为何会出现在她脑海,既是真真切切对照上了现实,便定然不是无缘无故而生。
难道上元夜,金澜渡头那辆玄木马车里坐的人,那位陆修鸣口中的远房亲眷,就是季正康?
季正康是陆修鸣的远房亲眷?
这么说来,当初她在季府第一次近距离见到季正康时生出的亲切之感,似乎正是来自季正康那双瞳色清浅的眼睛……
和陆修鸣一样瞳色清浅的眼睛。
若真是如此,当初上元过后,季正康突然到访观川书院,可能是为了陆修鸣而来?
寻常朝官到书院巡学,定是最为关心进士科优异的学子,可那日季正康确实没有在意裴光霁的缺席,只听完明经科的论辩便匆匆离开了。
而陆修鸣,就是明经科的学子。
只是为何前世的季正康却不曾来书院看望过陆修鸣?是她做了什么,才多出了这一环?
而季正康在公务如此繁忙的情形下还特意来了一趟书院,就为听陆修鸣几句论辩,这两人当真仅仅是远房亲眷的关系吗?
倘若他们之间有着更深的联系,陆修鸣知不知道季正康的恶行?
如今多出的这一环,究竟是在提醒她,陆修鸣是她能够拉拢的友方,还是将来可能与她反目的敌方?
心乱如麻间,马车已然抵达南城门。
挑起车帘,城门口依旧如她来时那样排着长龙,车马相衔,人潮拥挤。
马车外,祝开颜坐在马背上敲了敲她的车壁,对她说:“就送你到这儿了,回去后别忘了同道的好友,记得写信给我。”
沈书月抬起头,对上祝开颜藏着弦外之音的双眼,点下头去,随后忽见祝开颜一扯缰绳,拨转了下马头。
随着祝开颜打马让去一边,远处一抹青色映入她的眼帘。
沈书月的视线越过无数攒簇的人头,望向了那静默高踞马上,远远注视着她的人。
隔着人山人海,四目无声相对。
沈书月压下这一刻眼底涌动的担忧和热意,努力朝他露出一个笑容。
马上人回她一笑,随后调转马头,扬鞭而去。
长空之下,一骑快马飞驰入野,驰向遥远的中土之南。
眼望着马上人飞扬的衣袂和发带随风远走,沈书月深吸一口气,最后与祝开颜道过一声别,放落了车帘:“启程吧。”
祝开颜留在原地,目送沈书月的马车驶上官道,辘辘行远至瞧不见,这便也调转了马头,准备往城中回。
不料刚一轻夹马腹,身后忽而传来一道清朗的男声:“祝开颜——!”
祝开颜一愣之下回过头去,只见一辆轩敞阔气的马车向着城门疾驰而来,一颗熟悉的脑袋正露在车窗之外。
祝开颜:“?”
见她转头看去,车上人更为兴奋地大力挥扬起手臂:“是我!是我!”
*
两刻钟后,城中茶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