打头的衙役看了眼沈思舟,又看向沈富海:“沈老爷,我等奉卢推官之命,前来传唤沈姑娘作为干证回衙门问话,一切遵照办案规矩,并无冒犯之意。”
沈富海气极反笑:“那日在县衙,他难道还没问够吗?我女好端端人在家中,怎就又成了你们的干证?!”
衙役举起了手中的彩帛:“我等收到沈姑娘传信,沈姑娘声称她有重大案情线索要呈于卢推官。”
沈富海和沈思舟齐齐回头看向沈书月。
对上阿爹阿弟惊疑的目光,沈书月点下头去:“是,是我传的信,”随后松开了祖母的怀护,朝着两名衙役走去,“我跟你们走。”
“婵婵!”荣瑾华追出两步。
沈书月回过头来,用安抚的眼神看了看三人:“祖母,阿爹,阿舟,我就只是去趟县衙,不会有什么危险,你们放心在家等我回来。”
说完,沈书月敛色转身,只身跟上了两名衙役。
裴光霁说了,在各方势力盘踞的朝堂之上,敌人的敌人也未必是友,除非能求证到对方确切的立场,才可抛出讯息,争取援手。
那么,她就去找这个除非。
她没办法在宣墨十三年那座暗流涌动,谁也不肯露出真面目的皇城刺探到各方的立场,但如今七年过去了。
新皇登基,各方势力的角逐已然分出胜负,她想,历史会告诉她答案。
沈书月迈着决然的脚步,一步步朝外走去,在心里祈祷:“裴光霁,一定要平安等着我。”
第67章 崩塌
67
留夏县衙,沈书月跟着衙门负责陪同女犯及女干证的老妪一路走进后堂,瞧见了上首正在专注翻看案卷的卢伯实。
卢伯实听见动静,从公案之后抬起头来,目光在沈书月身上一落,示意老妪:“给座吧。”
沈书月在椅凳上落了座,看向堂上的卢伯实。
说完这话,他便又低下了头继续阅览起案卷,似乎并不关心她今日带来的线索。
沈书月:“看来卢大人已经没什么想从我这里知道的了,所以从昨日到今日都未曾现身。”
卢伯实头也不抬地一点,从案卷里分出神道:“前夜所问裴氏早年间的事,我已查到他和净尘寺的渊源了。”
“那卢大人今日为何还见我?”
“沈姑娘受家人软禁一事若是对簿公堂,多半归于家事,我也难能解沈姑娘困局,但你既向我求援,能帮的我自当帮上一把,不过,我还是得告诉沈姑娘,你我的交易已经结束,我恐无法再破格告知沈姑娘任何案情讯息,还请沈姑娘勿再寄望于此。”
沈书月望着上首仍旧未曾抬头的人:“若我手中还有可令卢大人破格的筹码呢?”
卢伯实垂眼翻动着案卷,摇了摇头:“沈姑娘,这案子我心中已有论断,确实不必你再为我提供线索。”
“我说的线索,并非是指眼下净尘山上的这桩命案。”
卢伯实翻卷的手一顿,终于抬起眼来。
沈书月盯住了卢伯实的眼睛:“卢大人应当知晓,我在说哪桩案子,我既敢来此,便绝无虚言。”
卢伯实眉梢轻轻扬起:“此案早已结讫,你还有何线索?”
沈书月看了眼一旁的老妪:“此事,我只愿同卢大人一个人讲。”
“女干证入衙,当有官妪全程陪同,这是规矩。”
沈书月歪了歪头:“若我的线索可能牵连大昭半个朝堂,这规矩,卢大人还守吗?”
*
一刻钟后,已无旁人的后堂内,卢伯实反反复复察看过眼下的工图,以及图纸上确切无疑的官印,捏在纸缘的手慢慢颤抖起来。
听沈书月讲过一遍这图纸的由来,卢伯实面上的神情从起初的不信,到难以置信,再到细思过后带着惶恐的恍然:“原来如此……原来如此……”
卢伯实两眼发直地盯着图纸,自语喃喃:“难怪洛青漕河连年水患,难怪去岁那场暴雨会令通宁堰溃塌崩毁……这便说得通了,这便全说得通了……”
沈书月朝上首探了探头:“你能看出这工图上的关窍?”
卢伯实和先前的裴光霁一样摇了摇头:“不能,但我知道,去岁通宁堰崩毁之后,先帝曾照章程下诏追责,当时便调阅过工部留存的所有工图,并未少这一份重筑图,所以,眼下这张图纸定是多出来的,定然藏有猫腻。”
果真和裴光霁猜测的一样,当年有两份不同的重筑图。
沈书月接着追问:“那去岁追责之时,没查出什么来吗?”
卢伯实摇头:“通宁堰的崩毁最终被勘定为天灾,虽追责了一批官员,但追的只是疏虞之责,并未查到根处,眼下看来,应是涉事官员从下自上沆瀣一气,层层欺瞒,加之先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