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再次出马
瞧见了,搁下墨锭走出去,带上门后,对门外人叉手一礼。

    吴伯回了个略显蹩脚的文人礼,压低声问:“郎君今次歇假还是不回府吗?”

    守心点了一下头。

    吴伯面露难色:“老爷那边又派人来催问了……”

    “有事吗?”

    “老爷说,会试与殿试原定在明年开春,现因今年秋初的江南水患加上前月太后甍逝的国丧往后推延了一年,多出这一年正是积攒人脉的时机,郎君该多回家与族亲,还有临康当地的名士官绅走动走动。”

    “郎君中举后一直住在安平坊未回,老爷担心传出去叫人误会郎君与家中不睦,对郎君将来仕途不利……老爷说这是为郎君着想,说父母之、之……”

    “‘父母之爱子,则为之计深远’。”守心帮忙接了下去。

    “对对,是传的这个话!”

    守心点头:“郎君不回。”

    吴伯哽住。

    两人大眼瞪着小眼,吴伯满眼疑问着“这就完了吗”,守心满眼疑问着“还没说完吗”。

    最后还是吴伯妥协了,谁叫这宅子里,只有他一个管家的粗人有一张通人情的嘴呢。

    吴伯转而干笑:“……是,郎君肯定有他自己的打算,既然不回,我这就备晚膳去,你看郎君今日可有什么想吃的?”

    守心摇头。

    也是习惯了话喂到嘴边都听不着回音的日子,吴伯凄凉望了眼这没有一丝人气,连只鸟雀都不愿停留的宅院,冥思苦想着今日该买什么菜,上街去了。

    目送吴伯出了宅门,守心刚要转身回书斋,忽听扑棱棱一阵响。

    一只五彩斑斓,花枝招展的鹦鹉突然从外面飞了进来,拍着翅膀落上了院中的竹枝:“啾啾!”

    守心一愣,还未辨明这鸟的来头,门外敲门声响起:“有人吗?家中鹦鹉出逃,好似飞进了贵宅,可否容入内一寻?”

    守心上前打开宅门,见外头站着两名衣着体面,气度不凡的年轻女子,正要回头请示书斋里仍在静心读书的郎君,却听院中啾啾鸟叫再起。

    当先那位姑娘急急迈过门槛:“是我的鹦鹉!”

    守心怕冲撞到人,连忙侧身让开了路,一面匆匆喊话通禀:“郎君,有女客来!”

    书斋内,裴光霁闻声抬头。

    下一刻,白纸黑字的视野里忽而闯入一抹鲜妍之色。

    一头戴轻纱帷帽,身穿藕荷夹衫与杏黄千褶裙的少女提着裙摆,蝴蝶似的从他窗前翩跹而过。

    一晃神的功夫,少女已站定在他院中,扬手一指竹枝头的鹦鹉:“轻兰,快把彩宝捉下来!”

    守心趋步来到书斋窗前,歉声道:“贸然开门迎人,吵着郎君了……郎君继续温书便好,我去看着院里。”

    裴光霁的目光越过敞开的轩窗,正落在庭中人那一面朦胧如雾的轻纱上。

    片刻后,他点头收回视线,低下头去继续看书。

    然而余光里,那浮光摇曳的轻纱却仍在眼梢来回飘动。

    那叫轻兰的婢女似乎并未顺利捉到鹦鹉,反将鹦鹉激得嘎嘎大叫,满院扑飞。

    少女一会儿着急指挥,一会儿生气撑腰,在院中东奔西忙。

    眼下的书页不知停滞了多久,裴光霁静默片刻,终于搁下书卷,起身走到窗前,抬手合拢了窗子。

    院中,沈书月听见这一声利落而绝情的“啪嗒”,难以置信地望向书斋紧闭的窗门,满腔干劲顿时泄了个干净。

    ……她都费了这周章,只离人一步之遥了,竟然还能吃闭门羹?

    沈书月大失所望的时刻,守心看出自家郎君不胜其扰,赶紧拿来一竿捕网加入了捉鸟。

    沈书月立刻转回眼来:“小心别伤着我的鹦鹉!”

    来了个真捉鸟的,事态有些超出了预想。

    院中叮呤咣啷,一会儿倒了苕帚,一会儿翻了簸箕,一顿鹦飞人跳。

    鸟毛混着竹叶纷纷飞落,痒得人直想打喷嚏。

    想着自己点了半个时辰的妆,绝不能叫喷嚏毁了,沈书月连连挥手躲闪,一路退进了廊庑里。

    不料刚退到书斋门前,身后的隔扇忽然被人从里拉开。

    后背冷不防落了空,沈书月一下子惊呼着仰面朝后跌去。

    裴光霁眉心一跳松开门环,伸臂托扶上她后腰,电光石火一刹将人一把揽正。

    惊变之间,遮面的轻纱如瀑倾泻而下,带落了整顶帷帽。

    帷帽的主人在门槛前堪堪站稳,惊魂不定回首向他看来。

    一张明丽照眼的脸瞬间撞入视线——

    朱唇雪肤,蛾眉如月,一双顾盼生辉的眼眸与额间流光熠熠的珍珠花钿粲然相映,灿亮不可逼视。

    直定定一眼过后,裴光霁蓦然避转目光,收回手的同时别过头错开眼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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