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牵红线
劲,石子一下蹦出老远。

    沈书月随之一抬头,这一眼,忽见前方对开的乌漆大门外站着一个人。

    山门前青石板阶上,那人一手负背一手虚握于前,身若修竹,端立于檐灯下,发间缨带在风中轻轻飘动,人却静得萧索。

    沈书月脚步一顿,登时目露惊喜:“裴……”

    方才在讲堂太过激越,没多想便直呼了裴光霁大名,但在书院这样到底有些粗鲁,她改口唤他表字:“裴亦之?”

    裴光霁闻声回身,朝她看了过来。

    沈书月亮了亮眼睛,小跑到裴光霁跟前:“你是在等我吗?”

    跟前人薄而窄的眼皮低垂下来,看了看她,没有说话。

    但沈书月已从他的默认里得到答案,带着几分好奇笑盈盈问:“等我做什么?”

    裴光霁却忽而后退一步,颔首朝她一揖,面容清肃道:“不知沈郎君从何处听说了什么,又或误解了什么,裴某并不知沈郎君有一长姐,更遑论对令姐有悦慕之意,今日那般戏言,还请沈郎君往后勿再提起。”

    沈书月脸上笑容僵住。

    在这儿吹着冷风等她半天,竟是为了向她解释这个?

    看他如此严肃认真,好像一点不想沾惹麻烦的样子,似乎确实还不知道沈思舟有个姐姐,也还不知道她是女儿身……

    所以,这时候的裴光霁还不喜欢她?

    沈书月心情复杂地看了看此刻的眼前人,暗恨来早了。

    原以为即便不提看相师傅的判言,就冲裴光霁千里求亲之举,他也不可能是和她分别多年后突然喜欢上她,定是在书院时早就对她有意。

    但眼下细一回想,当年她在裴光霁面前暴露女儿身,确实是很晚的事了。

    那是裴光霁进京赴考的前夜,书院同窗们设宴为他践行,席上觥筹交错,她想到经此一别,或与心上人再无相见之期,一时伤感便多喝了几盏。

    宴毕与裴光霁同路回府,她酒劲上头,拽着他衣袖撒起酒疯,说有个秘密要告诉他,大呼自己其实是个姑娘,非要他临行前看一眼她穿女装的样子,当着他面又是拆了发髻,又是擦了脸上的男儿妆,又是冲进衣肆披上仙娥裙转圈圈……

    想到这里,沈书月尴尬得一哆嗦,突然觉得来早了也好,这种丢脸的事,这新的一辈子都免了吧!

    这次,她要体体面面等着裴光霁喜欢上她。

    一刹过后,沈书月主意已定,记起眼前人刚刚那句“并不知沈郎君有一长姐”,她煞有介事地接了下去:“那你现下知道了。”

    裴光霁微微一顿,似在回想自己方才难道未曾把话言明:“什么?”

    “我是说,”沈书月将垂落在肩前的发带潇洒往后一撩,“那你现下知道我有个貌若天仙,才情横溢,风姿绝代,尚未婚配的阿姐了。”

    裴光霁轻眨了下眼,鸦黑的睫在眼下投落一道淡淡的弧影,眼中微露的疑色像是在问,所以呢。

    “所以……”沈书月双手背去身后,笑吟吟朝前一探身,“你想不想见见她?”

    深秋的凉风好似安静了一刹。

    一刹过后,眼前人带着几分语塞之意,薄唇轻抿着,冷淡道出两个字:“不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