武德东西市图
孔雀石,青黛,藤黄……

    虞昶和许昂,家中都是搞文学创作的,自古文学、书法、绘画,总是不分家,很多文学家都是多面手,比如“诗中有画”的王维。

    而作为文学家的孩子,这两个人对绘画也能插几句嘴,三个人彼此配合,给李妙真介绍了起来。

    郑观音也培养过李妙真作画,但不怎么让她碰矿物颜料,觉得对身体不好,因此这些知识,还真是她不熟悉的。

    李震不了解这些,也不感兴趣,只是有一搭没一搭旁听。

    魏叔玉略感局促,魏家虽然也有些传承,但到了魏征这里已经家道中落,即使魏征如今成了太子宠臣,积累不足及魏征的严格要求,魏叔玉天然缺乏这种拿珍贵颜料陶冶情操的机会。

    长孙冲同样不懂,他岁数还小,又并不喜欢作画,只是带着笑听着,时不时还要给小伙伴提供一下情绪价值:

    “郑二作过一幅纺织图,很是生动有趣。”

    “虞大最爱作经变画,还曾被净业寺法师夸过。”

    “表兄为何要作纺织图?”

    在此时的贵族子弟中,这的确是个有点另类的绘画方向——类似于文艺复兴之前的画家不画宗教人皇,反而画拾穗图。

    “倒是有不少人问过我,但我并没什么特别的原因,只是有一次见到阿娘身边的阿婆正在纺布,动作灵巧又迅捷,颇具美感,就画了下来。”

    李震嘲笑:

    “这有什么美感,还不如画幅打马游猎,骑马踏青。”

    魏叔玉反驳:

    “打马游猎固然潇洒,男耕女织更是百姓本业,符合礼法。若是画下来,有劝民妇纺织之效。”

    长孙冲继续笑眯眯提供情绪价值:

    “同美同美,各有所好,何必介意。”

    李妙真也打圆场:

    “是啊是啊,以纺织场景作画,是爱民;以打马游猎作画,是不松弛武功,可见二位日后一个是爱民官,一个是大将军,也是不辜负父辈期待嘛。”

    郑二有点委屈:“表妹,纺织图是我画的,怎么叔玉倒成了爱民官。”

    李妙真开始端水:

    “表兄能发现常人所不能发现之美,又能以高超技艺画下来,日后必定是尚衣奉御。”

    尚衣奉御,也就是皇室私人造型师。

    对郑家来说,这可不是什么好官职。

    但郑二本身也没有太大志向,并不追求高官厚禄,倒也没再抬杠。

    李妙真想起她刚还在想的,找阎立本画东西市的情景,现在看来,找郑二也不错,毕竟表哥还能指挥得动,阎立本可是朝廷命官,她又不是皇帝,哪能指使人家干活。

    “表兄,有没有兴趣,画个武德东西市图?”

    郑二听这名字先是嫌弃,也太直白了,但又觉得有趣,东西市,场景多,人物多,颜色多,要想画出来,可不容易。

    这对一个真心喜欢作画,且喜欢画一些生活场景的人来说,可以说是虽有挑战但更让人着迷的工作。

    且他刚发现了一块新颜料,用这旁人没有的颜色,去画旁人未作过的图……

    虞昶和许昂也想象了一下那幅图的样子,心动,想插一脚。

    李妙真自己也觉得这提议不错,她要做赞助人,若是这画流传后世,那她也是在古代绘画史留名了。

    画好后再找几个诗人作诗宣传一下,写几首类似于《观李大娘邀郑二绘长安东西市图,叹其神妙因作》或者《赞李君雅意,暨郑玄瑾丹青之妙》的诗,那文学史也有她的一席之地了。

    她一拍手,眼神闪亮,语气蛊惑:

    “我们干脆结个画社吧,我来赞助颜料笔墨,愿意画的负责作画,魏郎君和李郎君统筹事务。待画作成了,我们一同献给圣人。如何?祖父日理万机,殚精竭虑,为的不就是百姓安居乐业么?想必他看到这样的画,也会觉得满足吧。”

    若只是作画,其他人未必感兴趣,但上升到政治高度,那就不一样了。

    尤其是对于十几岁的少年,即使他们想出仕都很容易,想见圣人也有机会,但不靠父母、做成这样一件露脸的事,也很让人兴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