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建成噙着笑意把手头的事务吩咐下去,又不着痕迹地对同僚抱怨了一下孩子们心思太浅,他不过几日未回家,孩子们就怕他吃不好,巴巴地送了饭来。
不过,李建成很快就笑不出来了。
坐了一段车,又走了一段路,李承宗还是有些累到了,脸色发白,语气间隐隐有些抱怨:
“大娘,以后少乱跑罢,你看你一说要出来玩,阿娘和我都得跟着团团转,耶耶也得抽出时间来陪你。”
李妙真没把他的抱怨当回事。
这个哥哥身体不好,医者说是少接触陌生事物,少动怒,所以他常年独自待着,虽然长辈们宠爱有加,性格也有点奇怪。
比如像现在这样,明明陪她来的时候也没反对,事后却总要找补几句,嘴上过过瘾。
“知道了,辛苦大兄陪我出门,但我这不是想念耶耶了么,难道你不担心耶耶在这里休息不好又吃不好吗?”
古代重视孝道,李妙真反手一个道德绑架,李承宗很难招架。
但沉默一会儿,他还是低声回道:
“但是阿娘会担心,她怕我看你能出去玩而难过,可我出去了,阿娘又怕我身体受不住,”
说到这里,他有些轻嘲地笑了声:
“归根到底,是我的错,偏偏生了这样一副身子。若是像二郎那样……”
李建成走到门外,刚巧听到这句话,脸色微沉,心中一声叹息。
不知是为自己,还是为儿子。
李妙真觉得愧疚,并不是为了出门的事,而是,她之前和二哥更为要好——两个人都更健康,活力满满,磕了碰了也没事。
而李承宗身体不好,像个瓷娃娃一样,即使是同胞兄弟姊妹,很多时候也会下意识忽略他想一起玩的渴望。
屋内气氛沉闷,李建成在这时走了进来。
两个孩子连忙起身行礼,被李建成一手一个扶住手臂,他看向女儿,脸色红润,忍不住笑:
“你阿娘派人传话,说你要来送饭食,耶耶就猜你想出来玩,怎么,昨日去了弘义宫,没有逛够吗?”
“冤枉啊大人,儿是真的想来看望你的。”
“哦?耶耶本打算安排人带你们去东西市逛逛,那你一会儿要去吗?”
“要去!来都来了。”
李建成又看长子,开口:
“身体不好又如何?我们这样的人家,本也不需要你们小辈再去冲锋陷阵了。劳心者治人,劳力者治于人,治人,才是你需要去做的事。”
李妙真觉得这话像是在说他自己。
想必身为第一继承人,面对战功卓著的弟弟,心里也颇为忌惮吧,只能自我安慰“劳心者治人,劳力者治于人”。
吃过饭,李妙真才拿出写好的一沓纸,向李建成说明来意。
李建成近日正为这些事发愁,即使不那么信任一个小孩子的能力,还是很给面子地接过去仔细看,还把李承宗叫到身边一起看。
李妙真写的没有很详细,不管怎么说,养在深闺的女孩一上来就提供一套很有可行性且详细的工作计划,也有点夸张——这可不是天赋能说通的,必然需要一些工作经历的锤炼。
更何况,网友们所处的时代,提出的具体措施,不完全适应这个时代。
比如网友会说,让小吏深入基层去宣讲推广可食动植物,在唐初很难实现。
反而是让当地世家及宗族组织开展更有效。虽然这样做会进一步让世家和宗族势力加固。
具体怎么衡量利弊,就是朝中大臣们要考虑的了。
李建成一条一条看,看到最后一点,心头闪过一丝犹豫。
很明显,要做到这点,是要动用军中的力量,那可是他二弟的大本营。
这让他心绪复杂,世民在军中声望极高,若是再通过解决饥荒的事在民间积累声望,那前朝的换太子,怕是要在本朝重现了。
不过,女儿对朝政知之甚少,并不了解他们这对曾经并肩在乱世辅佐父亲的兄弟,如今已经很难亲密无间地合作了。抛开最后一点不提,其他内容还是有可行性的。
孩子做得好,做父母的自然要夸夸夸,李建成按下复杂的情绪,赞道:
“这些建议可用,待耶耶和同僚商量后,就向下推行。没想到,我儿竟是个为父分忧的女诸葛啊。”
李妙真眼神得意,笑纳了这句夸赞。虽说她是站在巨人的肩膀上,但那也是她天命所归,才能获得系统青睐啊。
“耶耶,是都可行喽?那是不是也要和叔父商量一下。”
不待李建成说话,李承宗就皱眉:
“阿妹,军政之事,岂可随意插手,耶耶身为太子,更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