相如澜手攥紧方向盘,转过脸看向江檀,“你认为临时调画只是小事?你难道不知道我为了十周年展花费多少精力?”
江檀同样转过脸,“十周年展失败了吗?不是许多人来出价,最高价都已突破《澜》,那样算失败?”
四目相对,相如澜声音轻若晚风,“江檀,你现在说话,比我更像商人。”
江檀嘴角肌肉微颤,“你嫌我铜臭?可是如澜,你别忘了,正是当年《澜》卖出高价,海潮才得以起死回生,否则哪来的十周年?”
心下又是一阵激荡震动,相如澜整个嗓子都在发颤,“原来你是这么想的,是不是在你看来,海潮全靠你,我也一样,全靠你,所以你想怎么样都可以?”
“我没那样说,我们两个是互相成就,谁也离不开谁,”江檀提高音量,伸手去握相如澜肩膀,“如澜,我不知道你到底在别扭什么,十周年展话题度那样高,《雪》也能卖出高价,闻铮我也给了他补偿,你到底还要我怎么做才满意?”
相如澜头深深地垂着。
每一次同江檀对话,都会令他觉得,江檀什么都没做错,而他什么都错。
好,那就让他当这个坏人好了。
“你没错,”相如澜声若游丝,语气却很坚决,“就当是我变了,我不爱你了,就这样。”
江檀松开手,忍不住骂了声脏话,“操!”
相如澜低垂着脸,他咬牙,语气冷淡:“我会找机会跟我爸妈说清楚,请你不要再像今天这样不打招呼就过来。”
“相如澜,你真要这样对我?”江檀终于控制不住地低吼,“我们十六年的感情,你就真的这么绝情?”
“是,我就是这么绝情,”相如澜抬起脸,丹凤眼发红,“请你下车。”
江檀立即激烈地反问:“让我下车,你要开车去找谁?”
相如澜从江檀神情中陡然发觉秘密,思绪一下清明,“你找过闻铮?”
江檀表情僵住,相如澜扭头深吸了口气,抓方向盘的手都在抖,他干脆从口袋里拿出车钥匙放在车上,径自推开门下车。
江檀不走,他走。
冷风拂面,相如澜脸麻了半边,手臂被人扯住,他知是江檀下车追他,用力地甩,江檀不肯放手,将他另一只手臂也抓住。
两人手臂缠在一块儿,形似搏斗,吸引不少路过的人目光,纷纷慢了脚步。
被人看戏似的围观,相如澜回头,风吹过他的长发,他看着江檀,忍了一夜在眼眶里打转的眼泪到底还是落了下来,“江檀,你一定要闹得这样难堪吗?”
江檀双手抓着人,却只感觉到反抗的力道,相如澜一直对他百依百顺,从来没有这样过,看到相如澜的眼泪,还是颤颤地放开了手。
相如澜立即转身,招了过路的出租上车。
出租车司机也是远远看到路边似有情侣吵架,情不自禁减速,前面离得远,咋见长发飞舞,还以为是个女人,上车却是个男人,不由从后视镜里多看了两眼。
“先生,去哪?”
相如澜察觉到司机异样,手掌拂去面上泪水,报了酒店地址。
城市之大,他现在能去的,也不过一间客房。
临近过年,酒店里布置一新,相如澜穿行在喜庆的颜色中,感到分外凄冷。
江檀那番质问回荡耳畔,相如澜不住地笑。
分手什么最可怕?不是争吵翻旧账,也不是计算关系里得失多少,一分一厘互相计较,最可怕是怀疑自己到底有没有真的看清楚过对面那个人。
到底是江檀变了,他变了,还是江檀和他谁都没变,这十六年来,相如澜一直都是在爱一个幻想中的江檀?
江檀发来长文,说不信相如澜变心,还是要两人都冷静,别那样冲动,他们之间不到不可挽回的地步,为所有让相如澜不悦的行为道歉。
相如澜没回复。
跟江檀相处交谈让他很累,比这两天埋头工作都更感到疲倦。
相如澜不知道江檀去见闻铮说了什么,做了什么。
也许在他找来闻铮之前,江檀已告知闻铮,他会推荐他去荷兰参加青年绘画比赛,作为补偿。
相如澜轻轻抿住唇。
闻铮个性看似温吞,实际非常有自己的主意,有才华的人都身负傲气,相如澜迄今为止都未曾见过一个平易近人的天才。
猜也知道江檀当时说话不会太好听。
闻铮来海潮时,相如澜把那事又说一遍,闻铮会怎么想?两人联合起来对他一个学生使手段?打一巴掌,给个甜枣?
连罗朗这个混迹圈内的二代艺术家都相信闻铮是个郑重其事的炮灰,这又是相如澜的一次天才炒作。
像演艺圈内,假模假样地说什么全民海选,实际早已内定投资商亲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