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7章 归乡【终章】
……捧起谢执的手,抵在唇边?

    秦崧倒吸一口冷气,一把抓住蒋中济求助。

    谁知蒋中济服了哑药似的,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愣是一声也吱不出口。

    反倒是那位不速之客率先动了动。

    宁轩樾轻轻放下谢执的手,大氅拂过榻沿,转身站起。

    秦崧不由自主地吞了口唾沫。

    宁轩樾眼底血丝密布,脸上丝毫不见赧然,轻声细语、一字一顿质问:“你们就这么替他瞒着我?”

    他音量不高语速不快,言辞间却似有霜雪劈头盖脸砸来,不怒自威。

    蒋中济被慑得向后一仰,待反应过来要顶嘴,又想起自己还欠对方不少人情,只好吭哧吭哧地支吾道:“那什么,殿下……”

    “咳咳!”门外使者及时清嗓子打断,挤进门内。

    宁轩樾沉下脸。

    他回头看了一眼昏迷中的谢执,指尖在袖中蜷了蜷,接着向门外掸灰尘似地一摆,“别在这里吵吵嚷嚷。”

    蒋中济梗着脖子:“谁吵——”

    宁轩樾眸色沉沉地睨他一眼。

    众人鸦雀无声,退至门外。

    宁轩樾此行前来,的确出乎所有人的意料——甚至包括他本人。

    他做戏做全套,式乾殿大火后,即刻秘密动身前往陇西,只待皇城中尘埃落定,再赴北疆,以免落人口实。

    刚到陇西,吴伯便转寄来谢执的家信。宁轩樾连夜读完,被稀罕的甜言蜜语哄得一愣又一愣,恨不得即刻奔赴关外,亲口消解相思。

    当夜辗转难眠,好不容易浅浅睡去。黎明时分,他猛然惊醒,心脏狂跳不止。

    不对劲……一定有什么地方不对!

    翌日,一封密信自并州送抵陇西官署。

    宁轩樾当着当地长官的面拆开,一目十行地扫过。

    “将附信秘密传给呼延台……‘单于王庭遇袭,金玺被夺,此乃最后时机’?”

    纸页倏地划破指腹,宁轩樾陡然间脸色大变,霍然起身,声音几乎变调:“备马!——不,等等……备好快马,一刻钟、最多小半个时辰,我要即刻去并州!”

    不祥的预感愈演愈烈,他仓促交代完陇西与永平的事宜,快马加鞭赶到并州,闯进刺史府,一把将刺史从小妾怀里揪出来。

    并州刺史差点儿吓得从此不能人道,委屈得没处说理:“我不知道啊!就前阵子,谢将军让我准备了些奇怪的玩意儿送到关外去——”

    “送什么?”宁轩樾打断。

    刺史哭丧着脸:“就是些硫磺、硝石、木炭之类,装了几十箱,可花掉我不少库银。”

    宁轩樾蓦地松开他衣领,刺史啪唧倒回床上,哎唷哎唷地叫唤起来。

    叫唤了一阵,他声音忽然拔高:“等等——端王殿下?你怎么到这儿来了?!等等,不对,不对不对……”

    他一骨碌滚回床下。

    “我——臣——叩见陛下!”

    ……

    “……朕绍承帝业,有辜付托。今社稷无主,告于宗庙,议与百官,迎取端王璟珵回京,嗣皇帝位。”

    使者合拢遗诏,颤抖着屈起双膝,跪地重重叩首。

    “国不可一日无君,微臣斗胆替社稷请命,恳请陛下回京!”

    在场的蒋中济、秦崧以及缀在最后的吕其芳齐刷刷呆住,半晌,总算消化完眼前的一切。

    众人屈膝俯首,山呼万岁。

    新帝尚未登基便亲临前线,军中士气大振,一举攻破浑勒右敦王部,生擒呼延台。

    至此,浑勒单于莫狄、左敦王乌察邪丧命,右敦王呼延台被俘,余部四散奔逃,自大衍建朝以来连绵百年的边患,暂时画上句点。

    而数日后,谢执终于恍惚醒转。

    他睁眼时,宁轩樾正斜坐榻边,一手捏着京中奏报,一手有一搭没一搭地捋着他的散发。

    “璟珵?”谢执眼前朦朦胧胧的,还以为自己仍在梦中,“你别走,我——咳,咳咳……”

    他可以出声了?

    这个梦和之前不太一样,眼前的人也和梦中有微妙的不同。

    谢执慢慢回过神来。

    不是梦?

    纸页飘摇坠地。

    宁轩樾早已呆了,奏表脱手而落,他却还维持着原先的姿势,动弹不得。

    良久,他动了动唇,艰难开口。

    “我走去哪里?”

    “我不知道。”谢执呓语般,“我抓不住你。”

    宁轩樾将手挤进他指缝,忽然见谢执脸上有斑驳水渍。

    “哭什么?”

    温热的液体渗入嘴角,谢执尝到微咸的涩味。

    “是你,你哭什么?”

    宁轩樾这才惊觉,自己不知何时已泪流满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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