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吸入大量浓烟,早已昏死过去,背后烫脱一层皮,手臂大片烧伤。
众人心惊胆战,唯恐天子已经咽了气,直到一名禁军大着胆子,上前试探鼻息,才长出一口气:“……还有气。”
整个太医院都被端到了太极殿西堂,肝胆俱裂地抢救天子。
一道朱华门之隔,喧哗声乱哄哄地涌来。式乾殿殿门大开后,火烧得更旺,浓烟笼罩了整个禁中,漫溢向被火光映亮的夜空。
宫城内乱作一团,至天际泛白方歇。
最后一粒火星熄灭,众人惊魂稍定,疑窦随之涌上心头:
堂堂天子寝殿,怎会无端起火?
禁军护住口鼻,踏入仍在散发余热的式乾殿。
所幸抢救不算太迟,殿宇没有彻底坍圮,然而内殿已被烧成一片焦黑。
床榻所在之处勉强可以辨认,榻边滚落着青瓷烛灯与博山炉,周遭散着大片香灰。
禁军翻遍每一块焦木、每一撮灰烬,仅有两件可疑物什。
一柄染血的匕首,以及一枚发黑的中领军印。
当夜,永平城门与宫城外的禁军亦是见此印,才放人通行。
刑部将值夜的内侍、宫婢统统下狱,严刑拷问。宫人们不堪重刑,哭叫道:“昨夜何大人持印入宫后得令离开。陛下吩咐,何大人正在肩负机密任务,入宫时不许阻拦。
“子夜时分,有个黑衣人脚步急促,持中领军印入殿,少顷出来传达谕令,让奴婢们都退到院外,我们都以为是任务紧急,也不敢擅自进殿。可谁知、谁知半个时辰后,竟起了大火!”
审讯官喝道:“陛下和何道荣所议何事?”
宁琢身边近侍被鞭笞得血淋淋,虚弱道:“陛下命何大人……追踪康王遗孤……”
审讯官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愣神之后,狠狠抽去一鞭:“一派胡言!康王谋逆当夜,府上活口尽数处决,何来遗孤!”
近侍连惨叫的力气都不剩,口边滴滴答答淌下粘腻血液:“奴婢不知……陛下亲口所言,奴婢不敢、不敢……”
软硬兼施下,宫人均是这番说辞。所有的嫌疑,似乎都指向了何道荣。
然而一个时辰后,一具尸首在菩提山断崖下被发现。
山溪冰封,尸首坠落在冰层之上,浑身筋骨断裂,遍布箭伤,胸口还贯穿着一柄浑勒腰刀。
擦去污血,赫然露出何道荣死不瞑目的脸。
线索断了。
南禁军上下皆受审讯,可没人听说过什么机密任务,仅有何道荣的心腹数十人外出办差,半月来行踪不定,至今下落不明。
刑狱内,又有宫人供出,曾不慎听见天子命人跟踪官学司业方必文,至于具体缘由,不得而知。
刑部官员立刻赶往方必文府中,惊闻一片哀声。
方必文高烧不退,今天清晨刚刚退烧,竟已失了智。
官员看着院内痴痴傻笑、嘴角流涎的方必文,简直不知说什么是好。
而东堂外,章太医被病机急乱抓医的禁军押住,瑟瑟发抖道:“是,那安神香是我给陛下的——可那是陛下问我要的!
"先帝亦有类似的头痛之症,陛下尝试了按摩方法和安神香料,觉得大有缓解,于是命我调配了一大盒,放在寝殿内。臣给陛下所开的药方、香方都在太医院留档,军爷们尽可去查啊!”
兜兜转转,但凡沾上一丝嫌疑的人都被细细盘问,无一存在破绽。
难以洗脱嫌疑的,唯有何道荣。
可他已经死了。
天子生死一线,朝堂群龙无首,众臣在东堂内面面相觑。
梁丘山一夜之间苍老了数十岁,锥心泣血:“此事必有蹊跷!定是有人捣鬼——端王,一定是端王!”
群臣哑然少顷,立刻有人反驳:“端王人在陇西!刑部已查明百官动向,司衡府官员清清白白;端王府内的仆从,昨夜也都老老实实待在府中——没有人相助,端王又不是大罗神仙,如何在陇西对宫城做法?”
梁丘山噎住,梗着脖子固执道:“必定是他,除了他,还有谁会使如此阴毒手段!”
江雍打圆场:“太傅忧心陛下,可在场诸位亦然,妄下定论,总归不妥。老夫倒觉得,还有两点值得一查:其一,是何大人胸前的浑勒腰刀;其二,是那位‘康王遗孤’。”
既然有人愿意牵头提议,骚动的群臣暂时偃旗息鼓,纷纷颔首附和。
半日后,何道荣府中查抄出大量信件,疑似是与浑勒人的通信。
禁军则顺着菩提崖下的马蹄印追查,那失踪的数十亲信陆续被发现,无一例外,全部丧命。
距离最后几具尸首数丈外,一块锦被落在岩石背后。禁军向四周搜寻,在一偏僻村庄内打听到一个被捡到的男婴。
岁余年纪,耳垂厚实,右颊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