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如此强烈的不安感又是为什么?
莫非是箭伤牵动而导致的错觉?
趁传令官不察,他抬手掩面,脸上闪过一丝焦灼和忧虑。
不过一呼一吸,斥候的脚步声冲进帐来。
谢执立刻放下手,神色如常,听斥候兴奋道:“乌察邪机及其前锋已奔向埋伏圈!”
身旁传令官忍不住露出喜色。
大衍与浑勒交战不休,十年复十年,层出不穷的战役,漫长无尽的凛冬,经久不息的朔风吹冷了累累尸骨——眼看着这一切的终点触手可及,焉能不喜?
谢执同样心跳加速,但不过须臾,他倏地站起身,大步流星至帐外。
雪势不减反增,白毛风遮天蔽日,浓稠的雪片与沙尘遮蔽住视线,风中隐约可闻远处的喊杀声。
谢执脸色骤变。
没有爆炸声!
他能在此处听见马蹄、嘶吼,足见乌察邪已然临近,该是秦崧下令放火箭的时候,怎会没有木箱爆炸的动静?
传令官追出来,依样张望、探听一番,但凭他的耳力,只能听见风声呼啸。
他好意劝道:“谢将军,先进帐吧,前面有秦将军。就算失手,这里也还有兵力镇守。”
谢执直觉没那么简单,心跳如被风卷动,一路飙升,五脏六腑一阵被攥紧似地抽痛。
他闭了闭眼,松开掐入掌心的指尖,平稳地对传令官道:“为我备马,你留在此地接应秦将军。”
传令官大惊:“将军您——”
谢执忽地展颜,眉宇间锋锐无匹,“我想亲眼看见乌察邪上钩,败于我军阵前。快去!”
传令官仍觉得哪里不对,但来不及思考,下意识应声飞奔离开。
他转身刹那,谢执笑意如退潮般散尽。
这里镇守的军力不够。
蒋中济不可能派大量人马前来与他们会合,一来难以避开乌察邪注意,二来,和谈若成,如此大规模调兵,万一提前惊动建兴帝,难保不会又治他们一个“擅自动兵,大逆不道”之罪。
若爆炸不成,秦崧即便率军与乌察邪硬碰硬,也几乎不可能战胜。
可放弃这一战,明哲保身,放过乌察邪……那下一战又要等多少年?浑勒又会重新壮大到何种地步?
两种后果都不堪设想,他身为主帅,不可能将这一决定及其后果甩给秦崧承担。
“驾!”谢执厉声驱策胯下战马,逆风而行,飙驰至秦崧伏击地点。
士卒们果然骚动不安,见到谢执,大惊之余又吃了颗定心丸,暂时平息下来。
秦崧心急如焚地迎上来,“雪下得太大,只有部分地点顺利引爆,但作用有限,反而惊动了乌察邪!”
“派人传信蒋大哥增援,你回帅帐,带剩余军力随机应变。”谢执面色不变,用力按住他肩头,“剩下的弟兄们——”
他旋身扬起刀,沉声喝道:“随我出战!”
“谢将军!”秦崧怔住,瞬间明白他的用意,眼眶登时红了,“你不能——”
谢执刀柄往他前胸一怼,“少废话。”
他翻身上马,冲他点点头,“快去!”
谢执不再赘言,一声令下,率人冲入戈壁区域。
浑勒前锋吃了一惊,但双方兵力实在悬殊,纵使衍军主力将其后方打得接连退败,一时间还是鞭长莫及此处。
谢执等人落于下风,忽然间,接连爆炸声响起!
沙砾飞溅,浓烟掩盖风雪。谢执遽转身望去,见战况焦灼处,浑勒马蹄踢飞一片木箱,火箭恰好掠过,竟好巧不巧将其引爆。
这一炸,周边埋藏的火药接连被引爆,预先设下的易燃物随之烈烈燃烧。
浑勒人哪见过如此阵仗,顿时阵脚大乱。
但衍军亦被火势包围。谢执做好了心理准备,谁知不等他开口鼓舞士气,手下士卒径直迎敌而上,趁乱砍杀敌军。
谢执哑然刹那。
寒风卷动热浪,冰火两重扑面袭来,将眼底转瞬的泪意吹干。
他透过热浪,寻觅到乌察邪所在,纵马直扑而去。
战马如箭离弦,马蹄落地刹那,谢执一刀劈落。
刀刃近身前一霎,乌察邪察觉背后刀风,凭本能举刀,狼狈地格挡住来人。
两刃相接,一线寒光闪过,露出一双再熟悉不过的凤眸。
“谢执……?”乌察邪毛骨悚然下爆发巨力,大喝一声,振刀挥开对方,“你居然还不死!”
谢执喘息着冷笑一声,指间金光闪动。
“单于金玺?”
乌察邪滚血冲顶,轮番劈砍挑刺,欲夺他手中金玺。谢执无心与他废话,收指一拢,仰身闪过。
乌察邪粗重地喘着气,突然惊觉周围人马稀疏,亲卫尽数被阻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