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0-110
  等待宫中议事期间,他坐立难安,期间接到公文,三心二意地翻了翻,不过依稀记得,其中有一封指明“端王亲启”。

    他从案下屉内取出公文,宁轩樾已迅速擦净手,快步走来翻出那封信。

    “多谢。”

    他揭开漆印,三两眼就将内里的一页纸从头看到尾,又不死心地看了眼封皮内,轻吁一口气,将薄纸小心地放回其中。

    信纸垂落,露出几步开外眼巴巴的骆含英。

    骆含英端详他家殿下,见他眼角微红、似悲似喜,左手指节紧攥到泛白,顿时紧张起来,唯恐战事另有什么隐情,抓心挠肝的很。

    宁轩樾将信封收入怀中,再抬眼时面色已归于漠然。

    “你想的不错,梁丘山又重提和谈。”他直截了当拉回话题,“他主张趁战局乐观,将止战的条件压下来,与浑勒议和,免得等到再打败仗,届时再谈,又对方被狮子大开口。”

    骆含英皱眉:“这——可他凭什么断定之后一定会败?”

    “可说呢。”宁轩樾呵了一声,示意他一同落座。

    “当然,现在我朝也是败絮其中,和谈止战,休养生息,他这话也不全然是谬论——只不过这帮老东西想和谈的居心,恐怕没有如此高尚。

    “他们高居京城享乐了太久,在他们眼里,鞑子是绝不可能打入关内、进抵京城的,哪有宅内金银、朝中权势重要?这一年多来,新入朝的官员们已经让老东西们睡不着觉了,司衡府近来包揽太多,木秀于林,更成其眼中钉。

    “现在新政渐入正轨,只要战事一结束,学田的募资还上,也没什么‘便宜行事之机构’存在的必要,随便找个理由将司衡府裁撤,这块心病不就剜掉了?”

    骆含英恍然大悟,这一悟,气得声音直打颤:“且不说能者多劳,司衡府兢兢业业,所谓包揽的‘权势’,哪里有日日夜夜耗费的心血多?瞧这地上,全是我熬掉的头发!到底是谁要只手遮天!”

    宁轩樾私下里愤恨过太多次,现下只是无奈地摇摇头,自果盒内拣了枚九蒸九晒的芝麻蜜丸,递向对面。

    骆含英怒气冲顶,接过含在口里,才意识到这是殿下亲手递的,顿时咽也不是,吐也不是,呛了个死去活来。

    “这种事自古不稀奇,习惯就好。”宁轩樾斟茶推到他面前,淡淡道,“要是真能休养生息,和谈未尝不值得考量,只是一码归一码,如今和两年前又大不相同。”

    骆含英顾不得茶是谁斟的,好容易捋顺气,忙不迭说道:“殿下的意思是,两年前浑勒自身军力尚不够强硬,又被陈翦摆了一道,所以和谈乃是两方心照不宣的结果?”

    “不错。”宁轩樾颔首。

    “而且,若我没有记错,浑勒老单于莫狄已年近花甲,也不知尚能饭否。他的两个儿子,左右敦王乌察邪和呼延台,争了十来年储君之位,想必着急得很。

    “听说呼延台曾向莫狄进言,称效仿中原文化才能知己知彼,更好地笼络汉人,陇西马市在被取缔前经营得蒸蒸日上,呼延台拥趸日重,又眼看着单于老了,乌察邪自然坐不住。”

    “此话在理……继承单于之位,那呼延台再蹦跶也翻不到他头上。此番乌察邪孤注一掷,不可能真心和谈。”

    骆含英喃喃。

    “先前谢将军以和谈拖延雁门战机,这一招鞑子也可以学。铁骑面前,一纸合约又算得了什么?”

    宁轩樾点点头: “强权之下,方有太平。旁的做不得数。”

    他一哂:“不过战报中形势大好,皇帝也不大甘心就此收手,和谈之事尚未定论,且看他如何决断吧。”

    “那、那要是皇上最终决意和谈呢……?”骆含英说着便紧张起来。

    宁轩樾平静地露出一个微笑:“不会有这种结果。”

    骆含英无端打了个寒噤。

    他明智地没有追问为何不会,或……如何不会。他握紧半冷的茶盏,听宁轩樾轻巧地岔开道:

    “不过边军立了大功,陛下已下旨犒军,你找几个信得过的人,至少司衡府出的这批辎重,不能让旁人动手脚。”

    “是,我这就去办!”骆含英问明情况,便踏实下来。至于事情的结果如何,他向来不浪费多余心思,纠结这些未卜的结果。

    “咚咚”脚步声地在门外远去,屋内一时间沉寂下来。

    宁轩樾扯开衣襟,烦乱地吁了口气。他看着果盒挑挑拣拣,决定给江淮澍面子,抿了枚蜜渍橘柚,谁料非但没有下火,反被甜得发齁。

    “果然不能信江潜之这家伙。”他连闷三盏浓茶才压下喉头的黏稠感,边清嗓子,边情不自禁想,“不过庭榆大抵会喜欢……”

    他繁杂的情绪渐渐沉淀,若窗外簌簌风雪中的三两点红梅,纯粹的霜白,纯粹的秾妍。

    “庭榆……”

    宁轩樾按住胸口,终究还是忍不住,饮鸩止渴般自怀中取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