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风乍起,官服上的环佩叮铛作响。重重宫墙间柳翻乱浪,与苍灰天幕相接,掀了宁轩樾一身阴霾,直到走出止车门,远远望见王府的小轿,他才觉得又透过气来。

    吴伯亲自随车,见他袖上血迹斑斑,吓了一跳,忙不迭上前,关怀的话还没出口,就被宁轩樾抬手止住。

    “叫你在家守着庭榆,我的话在王府都不管用了?”他眉尖稍蹙,音调微沉,语气中倒没有谴责之意,半真半假道,“怎么,真怕我一剑捅了宁宣弈?”

    他无视吴伯的反应,取出绢帕胡乱裹在手上,“兵部沈侍郎到王府了么?”

    吴伯定了定神回道:“依殿下进宫前吩咐的,派人去府上找了,但下人回报,称沈侍郎半个时辰前离府,不曾提及去向——殿下,可要再派人去寻?”

    “罢了,你回去守着庭榆吧。”宁轩樾若有所思地提步上轿,吩咐车夫,“去司衡府,顺道送吴伯回王府。”-

    昨夜数车尸首运出宫城,自然瞒不过永平城中大大小小的眼睛,朱华门惊变的消息不胫而走。

    这皇城中的流言比尸体跑得更快,两个时辰前,百官私底下传的还是“宫变”之说,两个时辰后,坊间流言蜚语便从东宫与陛下不合、愤而弑君,到宫中闹鬼、天子魂魄不宁,甚至端王和太子相中同一个女子、大闹到天子面前,五花八门说什么的都有。

    在这个节骨眼上被召集议事,司衡府官员心中各有一柄算盘,噼里啪啦打得好不激昂,又没几颗算盘珠子便于出口,因此闭紧嘴静观其变。

    只有骆含英一个,带着七分有意的莽撞和三分天赋异禀的冒失,贸贸然叫了声“殿下”。

    这一声出口他又不知如何继续,只好又压低声音,“殿下,昨夜宫中究竟是怎么了,怎么还有人说您……”

    “说我谋反?”宁轩樾冲他微微一笑。

    这些流言派人到清晨市集上溜达一圈便能听个八九不离十,宁轩樾心底明镜似的,拍了拍骆含英肩头。

    此次召集的都是司衡府中得力亲信,他说一半藏一半,将昨夜的变故说了个大概。

    “我知道诸位想问什么——昨夜康王率北禁军谋反,伏诛于朱华门前,皇上受惊病重。”

    不等众人脸上的震惊退潮,他又道:“此次召集诸位,正是为了此事——东宫对司衡府素来颇有微词,倘若皇上久病卧床,东宫当政,难保不会对司衡府发难,所以需得劳烦诸君,做些准备。”

    三言两语概括一夜惊变,个中值得深思熟虑之处自然重重:太子在其中扮演了什么角色?宫中有谁能挡住北禁军、令康王伏诛?康王为何突然谋逆?……

    疑团如沸水般滚滚翻腾,但众人一路跟着宁轩樾支撑起司衡府,对他的为人多几分琢磨,得他这句话,心中多少定下几分。

    宁轩樾将他们的脸色尽收眼底,并不动声色。

    将吴伯轰下车后他盘算了一路,将后一步的打算想了个七七八八,眼下事务一桩桩安排下去,众人下意识应声领命,也就匀不出太多心思胡思乱想。

    骆含英看着他家殿下有条不紊地安排了所有人,心里有些说不清道不明的滋味。

    “怎么了?”宁轩樾一回头见他呆呆看着自己,戏谑地将文书往他怀中一塞,“光应了声好,走神没听要做什么?”

    “啊不不不。”骆含英赶紧大摇了一通头,胡乱挑话头遮掩过去。

    司衡府募集豪绅的钱粮筹办学堂,看似招摇撞骗,实则是个吃力不讨好的差事。豪绅出的金银与布帛粮米几分与几分等价,学堂经营所得按多少份额回馈,与六部事务重叠处如何扯皮,又如何安抚出资者和有心人此起彼伏的质疑……

    骆含英入朝不过大半年,一个愣头青险些被繁杂要务磋磨成愣头秃,着实想不明白他家端王殿下是何方妖孽,尚能表现得游刃有余。

    想不出名堂,只好忧国忧民地怒其不争,恨不得端王能将前些年的寻欢作乐揉成团吃了。

    不过凑近细看,他发现端王眉宇间不是没有疲色,只不过掩饰得好罢了。

    “都是肉体凡胎,”骆含英心底默叹一声,“虽说能者多劳,可这也太劳了。”

    劳心劳神捞一通猜忌,事了又能拂衣去么?

    但除此以外也无计可施。司衡府的新政正处于收上钱粮、尚无功绩的节骨眼,万一太子党有意刁难,只靠几张嘴皮子应对的确不妥。诸人埋头探讨了大半日,不知不觉间天色竟已渐晚。

    宁轩樾从案前直起身,后脖颈咔咔两声响,爆开一片酸麻。他“嘶”了一声,揉着脖子左右转了转,这才发现窗外昏蒙。

    沾染秋凉的晚风细细漏进窗缝,被案头厚厚一沓文书、账目阻隔,这才没引起他的注意。

    他视线越过书册,望向窗外放空了一会儿,渐渐地视线聚焦,两条长眉轻轻拧起。

    “嗒”的一声轻响。宁轩樾放下几乎写秃的笔,顶着晚风绕到门前,“什么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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