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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兰狄完全听不清他在说什么,也懒得辨认口型,不过光看对方轻蔑的神情也能猜到七八分。

    “死到临头的,”兰狄一脚蹬开敌军,艰难拔出卡在对方胸甲中的刀,眼前阵阵发黑,“另有其人!”

    在他话音传不到的城门附近,方才“力战不敌”的北禁军已没入林中,推着昨夜紧急赶制的数架投石装置,缓缓露出形迹。

    谢执站在最前方望去,出洞的银蛇被卡住七寸,长尾盘踞在演武场内,只待咬烂横插一杠的小虫子,就要吐着信子西进直逼京城。

    “可惜……”他摇了摇头,抬手一劈,“动手吧。”

    投石装置吱吱嘎嘎地运转起来。

    连番投出的并非重石,投向的也不是城门与城墙。木桶“哐当”落地,木板崩裂,内里的液体汩汩流出,在日光下漫开奇异的光泽。

    正在城墙上下严阵以待的叛军始料未及,不知是谁说了句,“这是……油?”

    油?

    油桶接二连三投入城中,液体幽幽漫过士卒脚边,倒映头顶艳阳高照的晴空,渲染出一片缤纷摇曳的光斑,恍若天地颠倒,海陆相接。

    陈翦嗤笑:“乳臭未干,还想火攻?他得调来城内水渠中那般多的火油才够烧开城墙的,届时大军早已破城而出,一人一脚都够把他这点火苗踩灭。”

    一语未毕,他右眼突然重重一跳。

    陈翦用力按住眼角,后背不易察觉地绷紧,阴沉之色填满脸上沟壑,“传令,派人至水渠闸口随时待命,弓箭手继续对准城外,给我把他们钉死在林子里,其余人等准备出城!”

    但如他所料——不,甚至比他预料中更可笑,稀稀拉拉又落进来几只油桶后,城外便没了动静。

    这还真不是谢执托大。昨夜他紧急派人搜寻周边火油,就连农人家的菜油都花大价钱采买,但到底如陈翦所言,要想用这点油唬住敌军,简直是天方夜谭。

    手下禁军按捺住惶急,齐刷刷看向谢执。

    谢执一刀格挡开数支乱箭,下令时呼吸纹丝不乱,“放火箭。”

    北禁军愕然腹诽:都什么时候了,到底是纸上谈兵不知轻重还是真有后手,怎么还不徐不疾呢?!

    可就是这股子气场引得他们下意识听令于谢执——何况事已至此,再要下贼船也为时已晚。

    北禁军一咬牙,依令顶着箭雨射出火箭。

    流星般的火光几乎被刺眼的日光遮蔽。陈翦冷笑,“雕虫小技,不必理会。继续出城!”

    火星触地,顿时引燃满地浮油,火舌唰地贴地漫开。

    但城门后即是空旷的演武场,地面尽是沙砾,城墙砌满砖石,就连城楼脚下都以夯土奠基,火焰无处附着,唯有匍匐在渗入地面的油脂上,徒劳地等待油尽火熄。

    陈翦简直要为对方的天真击节“赞叹”了。

    “将军!”北禁军惶急地上前劝谢执,“咱们撤吧!本来就只有这么一点人,怎么可能打得过潼关驻军!”

    “再等等。”谢执仍旧面无表情。

    微风席卷流火,温热的气流拂动他散开的束发,一不小心蹭过小贾尚未放出的火箭,迅速被烧至蜷曲,宛如数只细小勾人的爪子。

    小贾忙不迭收起箭,不料半途被谢执截过。

    谢执反手摘下背上重弓,未熄的火箭在指尖一旋,稳稳搭上弓弦。

    箭出如虹,直贯城楼脚下。

    火势随之一蹿,但终归杯水车薪。

    与此同时,潼关驻军罔顾火苗,强硬地推进前线,如此整齐划一的脚步几乎令地面随之震颤,遑论势单力薄的谢执等人。

    “将军!”

    丘峦上砂石扑簌簌坠落,谢执闻声侧头,凤眼映出演武场上四溢的流火。

    禁军小贾正要再劝,忽然僵在原地。

    大地,似乎真的在震动。

    “……将军——”

    ——“嘭”!

    烈焰卷着浓烟迸出地面的瞬间,天地仿佛霎那静默。

    颤抖的大地不堪重负,被汹涌焰舌轰然撕开豁口。

    随即火药爆炸、砖石垮塌、兵马嘶嚎声激起滔天巨浪,伴随剧烈的气流将谢执连同手下掀翻在地,顺着流泻的碎石沙砾滚下土坡。

    潼关上方的万里晴空被炸开的烟云遮蔽,一时间白昼暗如黑夜,接二连三的火球以城楼为中心层层炸开,演武场陷入熊熊火海,宛如炼狱现世。

    谢执被气流和滑坡裹挟着滚了半条山坡,手中的弓不知何时撞上岩石,生生断成两截,粗糙的裂口将他掌心剜得皮开肉绽。

    疼痛唤回谢执的神志。他丢开断弓,手指发力抠紧地面,艰难止住滑落的势头。他十指指甲尽裂,满手沙砾鲜血,他却似没有知觉般,猛地撑地起身。

    他赌赢了。

    烈焰在火药的驱使下升腾、蔓延,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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