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将军在战事伊始就显得心事重重,分发起军备格外抠搜,其中定有隐情。他这些年来屡屡想要伸冤,苦于没有证据,这回抓着我,自称这条贱命可以不要,逼……呃,恳请我一定要给端王点颜色看看。”

    他冷冰冰的语调重复起蒋中济的慷慨陈词,有种诡异的反差感。谢执默默为手下莽夫汗颜了一会儿,反问崔毓,“崔大人,恕我无礼,敢问你一个刑部侍郎,为何对雁门一役如此上心?”

    “我……”崔毓不自然地抿了抿唇,“我一直对,谢将军,颇为钦佩。”

    他拧了把膝盖上的衣褶,语速又快起来,“谢将军回京述职时我亲眼见过,总觉得他不是这种背信弃义之人,因此始终对此事耿耿于怀,借公务之余试图查探。

    “我在刑部这几年,接触过几起山匪劫掠、纨绔斗殴之类的案子,核验证物时,竟然有几件出自官营工坊的兵器,但呈报之后又不了了之。”

    话说到这个份上,也算是主动坦白了诚意。谢执虽没有完全打消顾虑,但心知查明此事总归绕不过崔毓,因此斟酌了一下,慢慢说道:“的确,你猜得没错。”

    他言简意赅地陈述了一遍军需补给的前因后果,接着道:“起初瞒着将士,也是怕动摇军心。开仓库当晚谢将军就往朝中发了战报,接连数封毫无回音,便从军中派遣可靠的精兵亲自送信,依然杳无音讯。”

    剩下的话他咽回了肚子里。

    不论信还是人通通下落不明,一次两次或许是意外,十几次呢……还会是意外吗?

    崔毓的脸又白了一度,敏锐地捕捉到言外之意。他甚至跳过了直接发问这一环,而是道:“谢将军,你回京时可曾经过驿站?”

    谢执摇摇头,对崔毓生出几分欣赏。

    他年纪轻轻升至刑部侍郎,想必并不全是靠陇西崔氏的祖荫。

    这回谢执并未隐瞒。他当时失血过多,生怕一停下换马就再也爬不上马背,何况胯/下的是千里良驹,即便疲惫不堪也未必输给驿站的马匹,因此一路径直南下,并未耽搁。

    军械偷梁换柱,驿站疑点重重,七零八落的线索从江南散布至北疆,汇成一张狡兔三窟的巨网。

    从崔毓的脸上看不出什么端倪。这个人好像蒙着一层夜深露重的霜,什么情绪都是朦胧的。

    “我明白了。”他按了下膝头就要起身,垂着眼不知道在琢磨什么,“今日就先告辞了。”

    他来得突兀,告辞得同样突兀,谢执一句“留步”话音未落,侧门“咔嗒”一声滑开。

    四目猝然相对,宁轩樾轻飘飘错开谢执惊愕的眼神,转向崔毓笑道:“崔大人,还请留步。”

    崔毓眼珠朝椅子表面转了一下,竟没露出多少讶异,一言不发地停在原地。

    宁轩樾自袖中掏出一张票据,“我同扬州铸冶场的陈大人谈了笔‘大生意’,可惜南下时钱没带够,回京才补齐——这是永平一个钱庄的凭据,崔大人,查去吧。”

    闻言谢执皱眉,“什么生意?”

    宁轩樾没看他,只笑道:“买了些见不得光的好东西。”

    眼看着余光里的谢执眉头皱得更紧,宁轩樾上前两步,将票据塞进崔毓手里。

    崔毓看了他一眼,收拢五指,语气尖锐地问:“殿下何时如此热心了。”

    这语气冷得快能冻出冰碴子了。

    宁轩樾不禁疑惑:我何时同他解下过梁子?

    嘴上还是不咸不淡地跑火车,“日行一善。”

    崔毓用古怪的眼神盯了他一会儿,忽然干脆地抽手推门而去。

    门一关,谢执的目光径直射向宁轩樾,“你向陈烨买了什么?兵器?你不要命了?!”

    宁轩樾摊手笑道:“这不是刚付完定金,生意还没成嘛。”

    谢执强忍焦躁,“所以是殿下神机妙算,早就算好了要将此事移交刑部——”

    宁轩樾笑眯眯:“那是自然。”

    谢执不理会他,冷笑着把话说完,“——然后等着刑部把你去扬州铸冶场挥霍的消息捅到御前?”

    宁轩樾哭笑不得,冲他眨了眨眼,“谢大人,你这算不算是关心我?”

    谢执满心盘算着对策,没空搭理他的调笑。宁轩樾讨了个没趣,凑近床沿,“我直觉军械这事儿没这么简单,打草惊蛇就不妙了,还是找个由头从钱庄入手查探最好。崔毓此人脾气古怪,他想做什么未必同你我商量,我只好先拦住他再说。”

    谢执火还没消,听到崔毓的名字,分了点心,“崔大人瞧着怎么和你有仇似的。”

    “我也奇怪。”宁轩樾摸着下巴,“说起来崔毓和你略有渊源。你还记得那个造反的秦王么?他母家就是陇西崔氏一个旁支,手下有支小打小闹的军队,秦王就是靠这起兵的。他倒台后,陇西的散兵游勇还小小骚乱了一阵子,我记得就是你大哥赶去镇压的。”

    这番话恍然唤起谢执的回忆。当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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