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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佃农依附豪强,逃避户籍登记以躲避赋税,因此扬州户籍册上的人口变动才会如此离奇。

    扬州如此,其余各州县亦然。

    地方官员不会不知道其中猫腻,自然是从中捞了好处,甚至自己就坐拥田庄,才敢如此倒行逆施。

    宁轩樾当着众士族的面暗示这一点,他要做什么?

    指甲陷入掌心的刺痛中,谢执见吏部尚书吴衡持笏板道:“端王殿下忧国忧民,令臣感佩。不过恕臣直言,宗亲子弟有名师开蒙,又家学渊源,耳濡目染,而寒酸之子纸上谈兵,相较之下岂不是德不配位?”

    “吴大人执掌吏部,真是颇有见地。”

    宁轩樾笑得不可谓不真诚,落入吴衡耳中,却怎么听怎么刺耳。

    他目光带着一点微妙的赞许和无辜,道:“我正是这个意思。士族公卿们自负才学,因此官署中诸多杂务无人愿意料理,召些寒门当打杂的小吏,正好解燃眉之急,何乐而不为?”

    吴衡一愣。

    这话恰好切中吏部所忧之事,惹得吴衡有些摸不着头脑:这端王究竟是来捣乱的,还是真有点想法,只是说话不中听?

    再看他朗月清风的微笑,已然觉得顺眼了三分。

    身后议论声渐歇,百官大多面露迟疑。宁轩樾察觉氛围转变,当即趁胜追击。

    “至于大人所忧俸禄一事,我倒有一点对策。”

    他转向龙椅上作壁上观的顺安帝,上前一步,袍袖随风轻动。

    “寒门士子或自耕其地缴赋税,或成为佃农交地租,不管诸位大人是担心朝廷发不起俸禄,还是担心自己没处收租子——”

    群臣哗然,宁轩樾稍抬音量,珠玉似的声音清晰滚至大殿前后。

    “——以臣所见所闻,佃农交租就常拖拖拉拉,寒门若要科举入仕,书费、路费又是开销,未必负担得起。然而一旦考取,不就有了俸禄?因此只差这临门一脚。

    “既如此,各位大人不妨助其一臂之力,待其科举入仕,不仅将本金一并奉还,还有利息可挣,佃户家若有入仕为官者,有了收入,田租自然也不必愁。”

    宁轩樾好似感受不到众人神色各异的目光,兀自摸着下巴道:“嗯……不妨仿效田租,另设一名目,称其为学租,一石二鸟,两全其美。”

    他说着自己合掌一拍,“啪”的一声分外清脆,敲落一地凝固如冰的沉寂。

    殿中陷入一种诡异的沉默。

    众人的思绪跟随他拉拉杂杂绕了数圈,险些缠成麻团,从中只听出两个意思:擢升寒门打杂、换个名堂收租。

    公卿相护,无非为权为财。如今确如宁轩樾所言,朝中琐碎事务无人办理,田庄收租也百般费劲,而他提出的法子一来不动摇士族的官位,二来又开了条财源广进的路子,听得在朝官员都心思活动起来。

    然而谢执心念急转,听出宁轩樾的意图,暗暗心惊。

    此事若办得稍有不妥,那便是给了权贵发放高利贷的由头,多了一条吸百姓的血汗的门路。

    宁轩樾冒这么大的风险,就不怕两头,不,三方都讨不着好?不仅得罪公卿,还被寒门士子戳脊梁骨,还有皇上……

    不。

    谢执暗中打量顺安帝的脸色,心下一凉。

    此事恐怕正是顺安帝顺水推舟。

    谢执心思转得飞快。

    那日宁轩樾提起觐见皇上,只语焉不详地说禀报巡察江南的见闻,如今看来,恐怕他当时就预备好今日这一出。

    顺安帝早有打压世家的念头,有人上赶着当靶子,自然乐见其成。

    而宁轩樾在群臣眼中素来不务正业,想一出是一出也不是没有过,比顺安帝自己出面不着痕迹得多。

    可今日他能趁群臣措手不及,口口声声画一张大饼,往后呢?

    既不动摇世家利益,又为寒门广开登进之路,这本就是两条岔路,他想过自己该如何全身而退吗?

    正当谢执满心烦忧时,龙椅上的顺安帝终于扫视一眼平息下来的群臣,缓缓开口。

    “端王的折子有可取之处,诸卿所言亦不无道理,不过新年肇始,朕愿见朝堂有新气象。

    “璟珵,你既巡历江南,便以此地为试点,详细拟一封条章程,半月内呈上来。就由……礼部江潜之佐助,协同办理。”

    谢执见宁轩樾施施然领命谢恩、侧身入列,在群臣侧目中一派倜傥,不禁微蹙起眉。

    那种异样的不安再次爬上心头。

    “谢卿。”顺安帝的声音从高处传来。

    “臣在。”

    谢执忙收回心神,眉目间唯有浅淡的好奇,好似对刚才发生的一切无动于衷。

    顺安帝轻声细语道:“你的伤可还好?”

    谢执恭谨答:“好多了,谢皇上关爱。”

    满朝文武都眼睁睁看着这一君一臣寒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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