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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静静蹲在树杈上垂着脑袋,同样是矫健精壮的身躯、野性十足的清秀的脸,却仿佛被淋了半日的雨,像只习惯被圈养后已然褪去粗野与不驯服的家宠,以至于被丢弃也一定要守望主人窗口,久久不肯离去。

    因为没人陪着他再去理发店,柔顺的额发有些长过了眉梢,盖着那双虚虚盯着下方空气的眼睛。

    “对不起。”他收敛起所有的不逊与带刺的自尊,低低说。

    东山凉:“……”

    她死死捏住拳头,警告心肠必须比被他浪费花完的钻石还硬。

    “这是你留给我的钻石。”甚尔从兜里掏出重逢时薅到的别针,递给她,“我很早就赎回来打算挑个好时机还给你的。你欠下的赔偿负债不必担心,我会赚钱填补上的。”

    东山凉:“……”

    “即、即便如此,”她强硬地接过钻石立即揣进自己兜里藏好,“现在说这些也太晚了。”

    她或许还没能将一切情绪彻底厘清。

    也不知道今晚过后是否还有余力生气。毕竟她人也揍过了,钱也拿回来了,好像一切都已重新扯平了。

    但有一种情绪和理由她还记得清清楚楚。

    甚尔原本笃信的根基产生微微的动摇。他皱起眉:“为什么?”

    “因为就算刨除一切歉意、攻击,我们两个人都是创建在误解的基础上才达成的交往关系。”东山凉前所未有地冷静。

    “你不了解我,”她指指甚尔,又指指自己,“我也不了解你。”

    “我喜欢的家庭主夫甚尔,和你喜欢的社畜东山凉,都是我们擅自想象添加了不知多少虚假设定的【形象】。我们真正喜欢的是彼此想象中的虚假形象,还是最真实最赤裸原本的那个人?”

    甚尔:“当然是本人。”

    东山凉微笑:“但我不确定,可以了吧?”

    甚尔:“哦。”

    凉气哼哼道:“我之前认为不追究过往是一种尊重,我也有自己的小秘密,所以我愿意保护你的小秘密。结果下场就是我和你蒙着面撞在工作场合,互相捣乱,相互搅和。”

    “你想知道什么我都可以告诉你。”甚尔几乎不假思索道。说完之后表情后知后觉地浮起僵硬,难得局促地扶住后颈,“我的过去……也可以。”

    东山凉承认确实自己非常好奇像他这种御三家大少爷怎么沦落到成为牛郎。但此时此刻,她铁石心肠:“你当写相亲简历吗?我们现在不是那种可以随便交换日记的关系!”

    不能主动交换情报,那要自己挖掘吗?

    “也行。”甚尔道,“我会完完整整地告诉你,我青睐的恋人是什么样的一个人。”

    东山凉冷漠:“哦是吗,你连我真名都不知道就敢这么狂言。”

    “……”甚尔在心里把「凛凛凛」念了一万遍。

    “啊啊啾!”

    凉没由来地鼻子发痒,打了个喷嚏。

    她搓搓鼻子,疑惑是否夜间冷风太有杀伤力。

    “行了,就这样吧。”她宣告退堂。

    “就这样?现在还早吧。”甚尔拒绝。

    他忽然想起什么似的举高手,手掌虎口上还挂着玉犬。

    这只黑色毛茸茸的小狗未来或许会长成威风的模样。但此时仍留着肥嘟嘟的嘴筒子,一边钳着男人的手掌听人类说些听不懂的恩怨纠葛,一边不停转着眼珠子往后方的凉身上瞥。

    “你看,他也不舍得我离开。”甚尔示意。

    东山凉面无表情伸手握住小狗啵地一声把它拔下来。

    锋利程度不逊于刀刃的犬齿咬半天都没嚼出血肉,真不愧是一只「烈犬」。

    她抱着狗往屋里轻轻一抛。

    小惠不知何时已从床上爬下来,被她丢过来的小狗轻轻一撞,两头身原地晃了晃,手忙脚乱抱住玉犬。

    他不知道听了些什么,那双与甚尔肖似的幽绿色大眼睛无措地望着凉,又小心瞥眼树杈上蹲着的父亲,忍不住咬咬唇,觑着她的脸色再次板起脸命令道:“Ryo不要生气……玉犬,咬他。”

    “小惠——”

    东山凉制止。

    她这下是真的有些头疼,蹲下身揉揉小海胆的脑袋:“对不起,因为我和你…你父亲之间的矛盾让你夹在中间为难。”

    她垂下眸,深深呼吸一口气,重新掀起眼皮:“之前没有和你说明情况就擅自带你离开,我会告诉你大人发生的事,假如你想回到……”

    “Ryo!”小朋友立即大喊,眼睛里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充入水汽。

    凉今晚说了半天都没梗塞的声音此时也变得断断续续:“小惠……”

    “Ryo!”惠瘪着嘴一头扑入东山凉的怀抱,埋着脑袋,小手死死抓住她身上的睡衣。

    两人相拥,抱作一团泪眼婆娑,一时感煞旁人。

    旁人甚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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