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伴随着奥罗拉绕着篝火走动,篝火的暖意似乎瞬间被抽走了,森林的寒意笼罩下来。

    “一个女孩,”奥罗拉的声音冰冷地叙述,像在宣读一份早已注定的判决书,“从她呱呱坠地起,她就是父亲的财产。她的价值,在于她能换来多少嫁妆,或者能为家族带来多少利益。她不能继承土地,除非她家死得只剩她一个,即便如此,领主也可能随时以各种名义剥夺。她的婚姻,是交易,是筹码。她的身体,是丈夫的所有物,供他使用,供他生育子嗣——最好是男孩。”

    女巫们低着头,火光在她们脸上投下斑驳的阴影,仿佛凝固的泪痕,奥罗拉说的正是她们加入互助会前的现实,是她们过往或深或浅的伤疤。

    “如果她不幸成了寡妇?”奥罗拉嘴角勾起一丝冰冷的弧度,“她最好祈祷有个成年的、足够强硬的儿子,否则她的一切,包括她自己,都可能被丈夫的兄弟、贪婪的远房亲戚、甚至是乡绅老爷们夺走。如果她试图反抗,试图保住一点点属于自己的东西或尊严?那么‘疯女人’,‘不守妇道’,这些污名会像附骨之疽一样缠上她,直到她彻底屈服,或者……被灰烬教廷‘净化’!”

    “至于我们?”奥罗拉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压抑不住的滔天愤怒和无尽痛苦,火焰在她眼中熊熊燃烧,“‘女巫’这个称号本身就代表着死亡!迫害一个女巫不需要理由!”

    她的目光如刀,狠狠剜过唐慈被惊呆的脸:“姐妹们都知道我曾是个贵族小姐。唐慈,你以为我离家出走建立黑荆棘,是因为厌倦了锦衣玉食的生活吗?不!因为我那该死的、道貌岸然的父亲,他发现我觉醒了女巫能力后,用最甜美的谎言把我骗进了地窖,他要活活饿死我!如果不是玛格丽特察觉不对冒险帮我……”

    说到这里,巨大的悲愤让奥罗拉哽住了,玛格丽特见状,立刻起身扶住好友剧烈颤抖的肩膀,同时带着一种洞悉一切悲凉的疲惫开口补充道:

    “的确,唐慈,你从那个天堂一样的地方过来,你口中的问题,对我们而言是奢侈的烦恼。你并不真的了解我们面对的到底是什么......”她摇了摇头,没再说下去,那未尽之言比任何控诉都更沉重。

    唐慈呆呆站在那里,感觉刺骨的寒意从脚底直冲头顶。

    她终于明白了“女巫”这两个字在这个世界意味着什么——它意味着你生而为女,便是原罪;若你再敢与众不同,稍有力量或知识,便是罪加一等,死路一条!

    缓过来的奥罗拉看着唐慈失魂落魄、哑口无言的样子,眼中的愤怒慢慢沉淀为一种深不见底的清明。

    她缓缓坐下,不再看唐慈,只是盯着跳跃的火焰,仿佛那火焰里燃烧着她们所有人不堪回首的过去和一片模糊的未来。

    “现在,你知道了,来自‘天堂’的唐慈小姐,神谕昭示的救世主......”奥罗拉的声音轻得像一阵随时都会散去的夜风,却带着千钧之力,重重地砸在每个人的心上:

    “这就是我们的世界,这就是我们为什么像老鼠一样躲在森林深处苟延残喘。神谕说能读懂它的人会带领女巫们走向胜利......那么唐慈,你来告诉我——”

    她猛地抬起眼,火光在她深褐色的瞳孔里疯狂舞动:“你要如何引领我们走向黎明?!噢,我才想起来,你甚至不愿意接下这个救世主的担子,反而胡扯什么‘让我们依靠自己’……”

    奥罗拉的嘲讽像一把淬毒的匕首,狠狠扎进唐慈的心脏,也刺破了因为唐慈解读出神谕而在营地中蔓延开的虚假的快乐泡泡。

    唐慈的脸瞬间涨得通红,又迅速褪去血色,巨大的挫败感和被当众被误解的难堪让她几乎想找个地缝钻进去。

    她很想辩驳自己没有“胡扯”,但最终还是放弃了,因为她已经意识到为什么女巫们先前不肯接受她的观点——即使她是真的坚信历史由人民创造,但是像讲课文一样毫无根据地说出口,只会让女巫们误会成这是她想要抛弃她们的表现。

    她抬起头,目光扫过奥罗拉燃烧着悲愤火焰的双眼,扫过玛格丽特忧虑而疲惫的面容,扫过贝拉惊恐未定的脸庞,扫过艾格尼斯紧握的拳头和贝拉扯断的藤蔓......

    唐慈忽然有些气馁了,她不知道什么该说什么不该说。但是奥罗拉的问题又不好不回答,因为所有人都直勾勾地盯着她。

    “我……”

    唐慈思索片刻,还是开口了,她的声音有些沙哑,带着点破釜沉舟的意味。没错,她还是想再做最后一次尝试,看看有没有人能理解她的意思:

    “说实话,我现在也不知道怎么做才能走向胜利。”

    她坦诚得近乎残忍,看到奥罗拉眼中闪过一丝意料之中的冷嘲,其他女巫的眼神也黯淡下去,唐慈咬咬牙,还是继续说了下去:

    “之前我说过‘我不是救世主’,但大家都不在意,可我还是要再具体说说......在我的国度,曾经有一首歌,传唱了很久。它说:‘从来就没有什么救世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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