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素京城, 衣冠旧族们的祖宅都在同一片街市上。
大昭建国之初, 十姓子弟以北上做官为耻,不甘被昭天子呼之即来挥之即去。
然, 崔氏家训为“致贵”, 是致民生贵、致社稷贵之意。
章氏家训为“工于藏拙、守愚抱朴”, 而藏拙守愚, 是为修身养性求天下大同。
萧氏家训为“慎思笃行、臻于至善”,这八字皆化用自《礼记》,强调学以致用, 亲爱万民。
姜氏家训为“追远”, 是为效仿先祖常怀恭敬心、感恩心,传承先祖开万世太平之志。
沈氏家训为“载德”, 是要沈氏后人以德立身,济世安民。
乔氏家训为“衡权”,乃衡天下之权, 为万民谋福祉。
慕氏家训为“平势”, 是为平强权之威势,以求万民同沐福泽。
阮氏家训为“慎独”, 即遵守自然法则,牧已心,牧天下。
谢氏家训为“争强斗狠、利字当先”,为天下万民谋利,可不择手段。
白氏家训为“怀恩”,是怀百姓供养之恩, 做撑舟人,渡尽众生苦厄。
既为天下民生,岂有不北上入仕拜相之理。
于是,十姓子弟陆陆续续北渡,衣冠旧族在玄京城的各府邸也是前后各自建成,因此没有聚居在同一片街市上。
但一家出事,其余各家族老、家主、少家主都会到场。
姜雪穗在朱漆大门前也见着了姜氏的族老们,她拉着温峤随她父亲去与各位族老见礼。
有一位族老瞥见温峤手上戴的象征姜氏少家主身份的戒指,与其他族老交头接耳起来。
年事威望最高的一位族老道:“我盛泽姜氏世代传承的信物,怎能落到外姓人之手?元元,你也太任性妄为了。”
姜绍华忙帮着女儿说话。
“阿峤是我的嗣子,他虽未改姓,但戴这枚戒指也是够分量的。元元也是依着我的意思,她是个孝顺孩子,并不是因为什么儿女情长在这里胡闹,还望族老们明察秋毫,莫错怪了元元。”
恰好章平之与章氏族老们也到了。
听见姜绍华为姜雪穗夫妻二人辩解的话,章平之对着姜氏族老们冷笑道:“当初各位老先生便不该允婚,我衣冠十姓之女何等矜贵,却让一只麻雀玷污了凤凰血。”
章氏族老们纷纷附和章平之所言,更有甚者将正始帝生母章娥媖的例子摆出来,大昭皇室尚无资格娶十姓之女,更何况区区一个国公府出身的郎君。
姜氏族老们纷纷摇头叹气,这便是将他们的立场与章氏族老们的立场放到了一致的位置。
章平之还想说什么,被姜雪穗狠狠瞪了一眼。
姜雪穗还朝着章平之做了一个用刀抹脖子的动作。
章平之扬唇轻笑,姜雪穗的警告对他没有任何威慑力,他只是愿意听她的话罢了。
温峤气定神闲,丝毫不在意这些人对他的轻视与恶意。
但章平之靠近姜雪穗时,他挡在了妻子身前。
章平之紧皱着眉头,对温峤一点也不客气道:“滚开。”
姜雪穗从温峤身后探出半个脑袋,凶道:“章平之,你能不能好好说话?别逼我当着各家族老们的面扇你。”
可在章平之眼中,姜雪穗对他张牙舞爪的模样,活脱脱像一只刚长齐乳牙的毛茸茸的幼虎。
“你小叔意气用事,为一个贱籍女子杀了他堂弟,你别忘了按照《衣冠旧律》,上五氏各家主对你小叔都有票杀权的。”
不是章平之提醒她,姜雪穗都忘了萧妄杀了他家六房的十三郎,是要被上五氏各家一同公审的。
只要上五氏中任何一位家主票选对萧妄处以极刑,萧妄就有性命之危。
崔勉与她父亲应当不会对萧妄行使票杀权。
章平之一向是随他自己心意行事的。
而沈麟与萧妄是有过节的,毕竟当初因萧妄有外室,沈麟亲自上门为其妹妹退婚。
为了她小叔,姜雪穗也只好忍耐这个章平之,拉着温峤紧紧跟着她父亲,以防章平之又针对温峤。
各家家主与族老们陆陆续续齐聚摘星台下。
而高台之上,栏杆外的萧妄与几名护卫拉拉扯扯,他是铁了心要寻死。
姜雪穗仰着脖子冲萧妄大喊道:“小叔,你快下来吧,你死了确实干干净净,但姑奶奶她怎么办?”
萧妄坚决不改去死的主意。
“自我父亲去世以后,我母亲幽居关雎堂,对我避而不见。我母亲她恨我气死了我父亲,我也确实不争气,爱上那样一个对我虚情假意、不忠不贞的女子,我只能以死谢罪。我父亲是因我才死不瞑目的,我要去见我父亲,我要跪在他身前向他认错。”
姜雪穗推温峤上前,指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