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哪个人?”
“桑夫人啊。”海兰帮着姜雪穗一起劈线,一根线劈十六股。“假如桑夫人是姑娘的婆母,姑娘可就有遭不尽的罪了。桑夫人偏心小儿子,若做她大儿媳呢,好处是落不到一点的,不拿大儿子大儿媳的东西去做人情就算好的了。若做她小儿媳呢,她不想小儿子受一点委屈,自然只能处处委屈小儿媳了。”
姜雪穗深以为然,想想若有个桑夫人那样的婆母,她去上吊都来不及。但转念一想,温峤那等才貌的郎君,京中数不胜数的娘子肯为嫁他排着队去上吊,如此想来,又十分的好笑。
“姑姑,我不明白,大哥哥比郁表弟样样都出色得多,何以大舅母偏心差的、忽视好的?”
海兰叹了一口气。
“桑夫人生大郎君、大娘子时,不得夫君欢心,是人生最失意之时,大郎君生下来有寒症,大娘子生下来有痴症,连给她雪中送炭都做不到,尤其生大郎君时,大郎君还是脚先出来的。可桑夫人生五郎君时,夫君回心转意,与她琴瑟和鸣,是人生最风光之时,五郎君又健健康康还被封为世子,成了桑夫人唯一的指望,这个锦上添花的孩子,她自然欢喜得要命。”
“原来如此,大舅母应是见着大哥哥、大姐姐,就会回想起她自己那段最潦倒危困、最艰难不堪的时光。”姜雪穗越发心疼无辜的温峤、温元爱,“我日后做了母亲,一定不偏心。”
海兰轻轻拧了一下姜雪穗的面颊,将她搂在自己怀中,抚拍着她的背,笑道:“穗姐儿说这话真不害臊,婆家都还没着落呢,就开始谈为人母的事了。不过姑姑还真盼着能抱到穗姐儿生的娃娃,只可惜,姑姑过几年就要归乡了。”
姜雪穗脸红起来,将头埋在海兰怀中撒娇。
“姑姑将我一手带大,不要归乡养老,就在我身边养老。”
“穗姐儿,天下无不散的筵席。”海兰说着说着,泪水在眼眶里在打转,“姑姑去了,还有比姑姑更好的人来服侍你。姑姑也有自己的孙子孙女们要去好好爱好好疼,这些年在你身边调.教那些毛丫头,锦屏虽掐尖要强但最忠心,玉茗人老实就是柔弱了些,白蔻细心且绣活儿做的好,画眉能说会道就是性子着急了些,松萝、梅蕊、描云、拂雨虽差一等,但也能服侍姑娘周全。姑姑也该放手了,让你管管自己院子里的人。”
“需管些什么?她们个个都是好的,不曾误过我什么事。”姜雪穗有些困惑。
海兰:“那是因为我在,她们都怕我。你平日里总怕累着她们,不爱使唤她们做什么。若不是我念叨她们几句,除了那几个大丫鬟,剩下的一个个比小姐还小姐呢。就你这样好性儿,日后管起家来,还不累死自个儿。”
姜雪穗正在反思,海兰这才发觉她衣襟上空落落的。
“姑娘平日佩的那个长命百岁蝴蝶墨玉锁压襟哪里去了?”海兰急问道。
姜雪穗也不知道丢哪里去了,忙说了今日去了哪些地方。
海兰打发丫鬟婆子们赶紧去找。
丢了一个压襟原不值什么。
但恐被外男拾去,遇上个有心机的,会玷污辱没了自家小姐的清名。
*
温峤甫一回襄国公府,在二门照壁前远远见着贺兰凛,刚好有话要问他。
但见贺兰凛手上拿着一个压襟,温峤便止步去细瞧,瞧清楚压襟的式样,心一时间乱了。
温峤认得,那是元元最爱戴的一枚长命百岁蝴蝶墨玉锁压襟。
元元送了小凛她的压襟。
元元喜欢小凛。
贺兰凛也注意到了温峤,将手中的这枚压襟藏入袖中后,迎上来与温峤问好。
“表兄,陛下赏了我一对白孔雀,放你院子里养着,这样元元去你院子里时,就能毫无顾忌同它们玩了。”
“我最不喜借花献佛,你光明正大将那对白孔雀送与她,她还感念你的好,你将那对白孔雀放我院子里,那就成了她感念我的好了。”温峤面色冷淡。
贺兰凛并不在乎姜雪穗感念谁的好,他只想把最好最好的奇珍异宝全送与姜雪穗,博她一笑,便心满意足了。
“表兄不喜借花献佛,我也不强人所难,我和姨母说去,将那对白孔雀养在花园里。”
这是他退而求其次的法子。
他也不是小心眼。
养在襄国公府的花园里,所有温家人乃至来温家做客的人都可以观赏这对白孔雀。
可他只想对元元一个人好。
辞别温峤,贺兰凛到了福禧阁,同桑夫人讲了白孔雀的事。
桑夫人也将送灯之事告知贺兰凛。
贺兰凛听得差点没背过气去。
“姨母,灯是谁送的,就是谁送的,我要去和元元说清楚这事。”
桑夫人连忙拉住了贺兰凛。
“傻孩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