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暗中,沈释神情微忪,眼底透着几分浅淡的释然。
如师父所料,师妹在杀人放火方面有些很惊人的天赋。但好在,她仍有所畏惧。
这是好事,能让她学会不滥用自己的力量。
而且……
沈释感受着握着自己手指的力道,忽然想起在万福观的那几年,最常有的日子。
山风清朗,松影疏长,他坐在树下抄经书,晏涔躺在他头顶树干上打盹。
他忽然明白了,为什么晏涔的所求竟然只是回到以前那种平静的生活。
那些如桃源般的日子,大概是她此生难得的安宁。
如果是这样的话……
那他这些年对师妹的保护,倒也不算是毫无用处。
·
第二日清晨,暴雨才将歇。
至此,通州拓片诅咒案,便如经历了一夜雨水冲刷后的崭新天地一般,变得十分清晰明了。
只是因下令行灭口之事的是永安帝,真相终究无法公之于众。
所幸替成如一洗清罪名,将他无罪释放,还是可以的。
通州州衙现在一团乱麻。
胡元良断了一条腿,须得卧床静养。边守拙焦头烂额地跟刘琰吵架,还要琢磨回京城后如何向永安帝禀报,更是一个头两个大。
待这边消息传回京城,还不知道会是什么样的处置。
释放成如一,好歹也能给州衙添个帮手。
第三日,边守拙启程回京。他走的时候强行带走了刘琰,天枢卫留下保护——或者说,看守晏涔等人。
至于沈释,边守拙和崔志都不愿多生是非,全当没见过沈释这个人。而刘琰丢了拓片,还被晏涔捏在手里威胁,本就显得很废物了,自然也不敢吭声。
又过了几日,众人终于等来了消息。
边守拙和宫里的掌事太监一同来了通州,亲自传旨。
那掌事太监叫周湛,清瘦白净,面上一团笑,不大有宦官的那种阴柔感,反倒是像个寻常书生。
“今查晏涔无辜,其情昭然。先前所颁晏涔通缉之令,即行撤销,毋得违误。
“特擢晏涔为五品金石寻访使,专司寻访云门十三品之事,可便宜行事。
“尔师云山道长年迈,亟需静养。其所负之责,着尔代行,尽心竭力,以竟全功,毋负所托。
“钦此。”
大梁初立,朝堂还不完善,永安帝为了行事方便,采用了特设使职的方式,有什么需要办的差事,临时设一个,事情办完了就撤掉。
金石寻访使,顾名思义,就是专门寻找金石的使臣。
接旨之后,周湛意味深长地看着晏涔。
想也知道他亲自来是看谁来的,晏涔丝毫不怵,大大方方让他看。
周湛反倒先笑了:“寻访使真是好本事,一个人就闹出这么大动静。”
“公公过奖。”晏涔随手卷起圣旨和任命文书,揣进怀里,“都是为了活命。”
周湛笑道:“第一次见寻访使,不知道您喜欢什么,没备见面礼,若是您将来去京城,小人一定好生招待……”
晏涔一脸真诚:“我本来就住京郊万福观,京城一天能逛好几次。是你们先通缉我才把我撵这儿来的。”
周湛:“……”
双方十分默契的都没有提起什么前朝公主、女儿的事。
但这一个来回下来,该说的也都说了。
周湛明白了晏涔不打算要这个公主身份,晏涔也听出永安帝并不完全相信她就是什么公主遗孤,就算是,也不打算认回这个女儿。
两方都只是碍于中间夹着个云门十三品,才不得不捏着鼻子跟对方合作。
倒也算目的一致。
接着,晏涔就该离开通州,前往应州了。
临行前,成如一和唐丹霜带着成墨找了过来。
他们想让成墨一起跟着离开。
经此凶险后,成如一和唐丹霜都意识到,把孩子放在自己身边看管未必安全。而成墨也有心学武,长长见识。
便想问问,能否让成墨跟随晏涔,外出游历一月,一月之后自行回家。
晏涔吓了一跳,想起来那次在成家,她帮成墨打走了她那渣滓生父,当时成墨对她的武功很是艳羡。
晏涔想了想,有些心软,于是同意了。
最终,成墨随他们一道上路,并答应若真遇到危险,她必须立刻脱离队伍回家,自保为先。
这日离开通州的,不止沈释与晏涔一行人。
马车上,掌事太监周湛跟一个头戴帷帽的人对坐。
周湛:“钦天监算过了她的八字,凶得很啊。陛下对此颇为忧心。您有看骨相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