花一诺每天往我屋里送一回灵露,汇报一下几大宗门的动向和物资储备情况。
我匆匆听完,便又扎进去。
林慕实问过两回“花道友去哪儿了,我们什么时候出发”,都被花一诺以需要时间准备路上物资笑眯眯地打发了。
苏慕白没有问。我偶尔从空间里出来喘口气的时候,能感觉到他的目光远远落在我身上,停留一瞬,又移开了。
他没有凑近,也没有走远。
我造灵舟的时候,心里想着的全是他。
龙骨用千年灵木,阵纹刻了七重防护,舱壁镶了暖玉保温。
底层的物资仓装了恒温阵,中层的舱房窗子开得够大,采光够敞亮,一应铺盖都是新的。
顶层那间舱室我花的时间最久——屋顶用了透明的水晶灵材,打磨得纤尘不染,坐在舱中抬头一看,便能看到整片天穹。
我还种了一圈淡蓝色的灵花嵌在甲板边沿,入夜后会自己发光,像一圈细碎的星子落在地上。
我调整了空间里的时间流速,灵舟完工的那天,空间里过了将近一年。我出来的时候,外界才过去五日。
我换了一身衣裙,理了理头发,这才去找苏慕白。
老远看见他背靠着廊柱,仰头看着渐暗的天色。
林慕实正抱着一袋灵果从屋里出来,看见他师兄在发呆,脚步顿了顿,挨着他坐下来:“师兄,你怎么了?”
“没事。”苏慕白的声音很低,“修炼累了。”
“你骗人。你这几天魂不守舍的,当我看不出来啊!”
微风把他这句话送进耳里,让我心思一动,急忙隐去身形。
林慕实把灵果袋搁在两人之间,从怀里掏出一只扁平的青瓷酒瓶,“喏,花府地窖里顺的,说是百年陈酿。喝不喝?”
苏慕白看了那酒瓶一眼,没有拒绝。
林慕实拔开瓶塞,清冽的酒香漫出来,在暮色里散成一缕淡淡的雾。
苏慕白接过去灌了一口,然后就不再停了。他喝得急,像是在咽什么东西,又像是在用酒把某个念头冲下去。
林慕实看着他师兄的侧脸,等那瓶酒空了大半,才慢悠悠开口:“师兄,你到底在烦什么?”
苏慕白握着酒瓶的指节泛白。他沉默了很久,久到林慕实以为他不打算回答了,才听见他开口:“花尽染以前有个主夫。”
“……啊?”林慕实一愣,“啥是主夫?”
“道侣。”苏慕白又灌了一口酒,声音被酒气泡得有些含糊,“她以前有过一个道侣,后来闹掰了。那之后……她才遇见我。”
林慕实眨了眨眼:“……所以你吃醋了?”
苏慕白没有否认。他握着酒瓶的手指松了又紧,最后几不可见地点了一下头。
林慕实的嘴张成了圆形,好半天才合上:“师兄,你这反应……该不会是……”
“我不知道。”苏慕白打断他,“你别问了。”
“可你明明就不恨她了嘛。当年她害你被废修为、被罚当杂役、沦为叛宗弟子、逃亡八十多年——你现在别跟我说你都不在乎了,只在乎她以前有过道侣?”
林慕实歪着头看他,“你什么时候开始不恨的?”
苏慕白把酒瓶搁在膝上,过了好久才说:“上清宗分崩离析是早晚的事。就算没有她害我那一遭,元清也会用别的法子把我废了。她……只是恰好撞上了。”
他顿了顿:“后来她救了我,替我重塑道基。恨不恨的……早就说不清了。”
林慕实安静地听着,没有插嘴。
夜风从廊下穿过去,把苏慕白散落在肩侧的白发拂起来又放下。
苏慕白又喝了一大口:“可我知道,我……和她走不长久。”
“为什么?”
“她来自另一个世界。”苏慕白的声音闷闷的,“她的实力比我强百倍,寿元比我长千年甚至万年。我之于她……顶多算一颗流星,好看一瞬就没了。她迟早会回去,迟早会离开这里。”
林慕实沉默了一会儿,然后伸手拍了拍他师兄的肩膀:“师兄,咱们流亡了八十年,还活不明白吗?能多活一天就是赚的。你要是真喜欢,就过一天算一天呗。”
苏慕白没有说话。
“再说了,”林慕实歪着嘴笑了笑,“花道友长得跟天仙似的,修为又高得吓人,被这种女人追求——要是我,死也值了。”
苏慕白终于抬起了头。他的眼眶有些红,不知道是酒气熏的还是别的什么。
他看着远处那片被暮色染成靛青的天际线,低声说了一句:“我想跟她长长久久。”
他说得很轻,轻得像是自言自语:“可我经不起她再走了。”
林慕实没有再说什么,只是把剩的半瓶酒又递了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