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店营业前夕, 灯光昏暗,环境幽静。
谢知絮站在阴暗处,幽幽转动的光线照在他的身上, 勉强挤出来一丝明亮的色彩。
他正在擦一个鸡尾酒杯子, 过长的刘海和封闭的眼镜几乎将他整张脸封印,只露出一只紧抿的薄唇。
即便是这样, 他仍然觉得自己暴露。
以前从来没有过这样的感觉, 感觉自己的任何部位都处于其他人的视线之中。
尤其是这只唇, 过于赤裸, 才会被人找到了可乘之机。
这三天,那个画面如慢放的镜头一次次在他的脑中闪过——温暖的晨光、女生颤抖的睫毛和绯红的脸颊。
如同一把最火热、最锋利的剑,反复搅动起他胸腔里不够安宁的心脏。
谢知絮冷不丁打了个激灵, 倏然攥紧手中的酒杯。
他已经数不清多少次竭力迫使自己冷静下来, 不去关注那个女生,不去在意那个不算是吻的嘴唇相碰。
从未觉得, 嘴唇的存在感如此强烈。
仅仅被她出其不意触碰过一次,那份灼热的温度和重量就残留了下来。
又痒又麻,侵略性极强。
哪怕是他不经意的呼吸, 都会感觉到女生残留的气息入侵到他的口中, 不由分说强闯进他的肺部。
可,距离那个吻已经过去了三天……
想到这里, 谢知絮烦躁地压下眉头,抬起手,再一次用手指擦拭嘴唇。
这时,不明所以的戴思玲擦着桌子过来:“你怎么了?我看你一直在碰嘴唇,是受伤了吗?”
这本来是一个再正常不过的问题,但落在精神紧绷的男人耳中, 无异于掀开了他灰头土脸的遮羞布。
他立即涌起强烈的抵触情绪,一声不吭压下视线。
谢知絮没有意识到自己此刻的表情有多恐怖。
但戴思玲察觉到了。
他冷漠而敏感的表情完全暴露在她眼中,镜片后面藏着的那双眼睛释放出异常的威慑力。
戴思玲心脏狠狠一抽,连笑都很勉强:“……怎、怎么了?”
是她的错觉吗,谢知絮的耳根鲜红得像血,嘴唇也破了一块。
发生了什么?
男人反应过来自己有些失控,摇了摇头,敛着眉眼继续工作。
他知道,这三天,他一直都很奇怪。
戴思玲心脏砰砰直跳,想了又想,用擦桌子的动作掩饰着强烈的心情:“我觉得你最近有点怪怪的……”
谢知絮视线凝滞了一下。
没有回应,继续擦拭杯子。
“那个女生对你来说应该是特别的吧?”
戴思玲紧张死了,一个劲儿理自己的头发,“那天晚上,警察把她的手机交给我,但是被你主动拿走了——你不放心她一个人去医院,借口还手机去看她了,对不对?”
说着,她偷偷抬起眉眼,去看谢知絮的表情。
男人几乎没有任何反应。
戴思玲自信这些年对谢知絮多少有点了解,他绝对不是那种会管闲事的人,但那个女生的出现,让他的性格一变再变。
她把心一横,转身面对他:“谢知絮,你是不是喜——”
话没说完,因为这一抬头,戴思玲注意到对方头顶上空的一盏吊灯突然下落。
她脸色大变:“小心!”
谢知絮一怔,反应还算快,身体本能地后撤了一步。
硕大的吊灯砸下来没有整个砸中,但还是砸到了他的一侧肩膀,精致的玻璃叶片顿时化为了最锋利的武器,划破了他的脸和手臂。
眼镜落到地上,血液顺着眼角流下。
“天哪,你流血了!”戴思玲吓得不轻,急忙放下手里的抹布,准备拽着谢知絮去医院。
然而,男人只是轻轻一躲,就从她的手里抽出了自己的手腕。
戴思玲感觉掌心一空,下意识抬眸。
【你忙吧,我自己去医院。】
神色无异地打了这样一串手语后,他就捂着流血的额头,遍体鳞伤转身。
夜店周围的几个同事被突然掉落的大吊灯吓得不轻,大气都不敢喘一个,愣愣地看着这个脸上流血的男人从他们面前面无表情路过,就像没有痛觉一般淡定。
因为这个意外,谢知絮早早就离开了夜店。
但他没有去医院,而是往一座大厦的方向走。
被吊灯差点砸死这件事对于其他人来说可能是惊魂未定,但是对于常年倒霉的他来说,已经是家常便饭了。
况且这几天他不止一次差点死亡。
那天离开小区没多久,他就差点被车撞,昨天差点掉进很深的下水道,后来还差点被高空掉落的花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