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知絮双腿交叠坐在对面,看了一眼,没有动。
翟天师露出一个尴尬但不失礼貌的假笑。
谢知絮表明来意:“你觉得命运是可以被改写的吗?”
翟天师一听是这么高深的问题,摸了摸小辫子:“这个嘛……我师父曾经跟我说过,命运这种东西是改变不了的,你可以把它理解为人类难以达到的一种超高级大数据算法,它甚至可以精确算到此时此刻你来到店里,坐到我面前,问出这句话。”
也就是说,很多事情你觉得你是在以自己的意志来进行的,可其实早已被“命运”这个庞大而精准的大数据算到了。
“你以为的逆天改命,其实就是你命里本该有此改变而已。”
谢知絮下意识掀眼看了看窗外,语气淡然问:“你自己也是这么理解的?”
“大差不差吧。”
翟天师摆出专业范儿,找来一条绳子,在左右两端打上了两个结,给他解释说明。
“你看啊,别管我这根绳子中间是直的还是弯的,还是这样左拐右拐的,这两个关键事件的‘结’始终是不会变的——重要事件是一定会发生的,只是根据你的选择不同,早一些到晚一些到而已。”
话音刚落,谢知絮还算冷静的眼神陡然掀起风暴。
不知他想到了什么,修长的手指配合着皮革质感的冰冷,仿佛一根根凌厉的铁钩,摩挲得木扶手发出骇人的响声。
翟天师吓得差点往桌子下钻。
谢知絮不死心问:“假如我已经提前知道那个‘结’存在,有可能规避掉吗?”
翟天师干笑了两声,划着电脑椅一下溜得老远,才敢答:“……按理说,不太可能。”
他记得师父黄神婆说得很笃定,该发生的事情一定会发生。
并且有一种可能是,你本想避开这种结局,却偏偏阴差阳错铸成了这种结局。
这就是命运最残酷的地方:你预见了悲剧,且悲剧一定会发生。
谢知絮喉结重重滚动了一下,胸口剧烈起伏起来,这个答案让他无比烦躁。
——那也就是说,注定他未来再次跟她相遇,就会成为她毫无血缘的小叔叔?
可为什么?
他怎么能舍得?
哪怕是此时此刻,他血管里流动的血液,无不在迷恋得叫嚣着她的名字。
他像疯子一样积蓄着可怕的情感,已经深入他的骨髓。
他贪恋至此,怎么会舍得一刀斩断这份情愫,主动拉起警戒线,后退到一个再也无法与她亲密接触的位置?
谢知絮想不通,同时畏惧着想通。
生怕冥冥之中被残忍地推动,掉入命运的漩涡。
仅仅是想象换一个身份出现在她身边,无法靠近她,他的胸口就传来强烈的痛感,焦躁与恐惧同时缠身,骨头忍不住发出寒冷的震颤。
谢知絮情绪激动地咬了咬牙,紧绷下颌,起身走到窗边。
窗户开了条缝,清晨的微风拂面。
余光瞥见有个小东西在动,他垂下眼。
昨夜下了一场雨,茶室外的窗沿上积了一汪水,一只蝴蝶不慎落入其中,正在浅水中拼命挣扎。
他伸出戴有黑手套的手,食指轻轻托举,救起了这只蝴蝶。
谢知絮看着这只可怜的小东西,说:“曾经有个人告诉我,命运是可以被打破的。就像这只蝴蝶,如果我没有伸出手,它可能会被困在水中淹死——但现在,再过一会儿它就可以从我指尖飞走了。”
打破命运的关键就是——这只蝴蝶,能不能找到那只可以帮它活命的手。
房间里安静了几秒。
翟天师硬着头皮从桌子底下钻出来,看向窗前冷气缠身的男人,赔笑道:“……你说能打破就打破呗。”
谢知絮脸色依旧很差,走到桌边,抬手抽出两张纸巾。
手套指尖部位残留着小蝴蝶的残骸,被他用纸仔细清理干净。
翟天师嘴巴比脑子快一步:“欸,你不是要让它飞……”
他没说完话。
谢知絮眼神压迫着他,转过身,抬手扔掉垃圾。
翟天师目送男人离开的背影,擦了下脑门的汗:“不给钱,还挺横,吓我这一身白毛汗……”
谢知絮走出风水店铺。
他闭上眼,联系那个被他特意放出去的‘东西’,想要知道乔渺在做什么,结果发现已经联系不上。
那张脸钻出他的衣领一半:“它应该已经成型了,所以摆脱了本体的控制。”
谢知絮饶有兴致挑了下眉,往酒店方向走。
他在街对面等了差不多半个多小时,远远看着一个“谢知絮”走在乔渺身边,然后一齐走进酒店大厅。
那张脸似笑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