过了年,他就四十六岁了,顿感精力下降之快,大限逼近,心中有惶恐、不甘、担忧,却又想不到办法。燕国方士刺杀一事让他始终有芥蒂,会下意识怀疑方士们的话,但面对方士们练出的丹药时,他的理智界限发生融化,开始服用一些养生丹药,果然让他疲惫减轻。方士们若有似无地提起不死仙药,他也若有似无地幻想起来。
迟疑之后,他选择瞒着女儿,她肯定不会同意他吃丹药,更不相信世上有什么不死药。
嬴政之前在心底还是有那么一点心虚的,女儿强烈反对的事情他若不听,后果好像会有点严重。
今日听见女儿为担心孩子而认干亲,做出一番违背她过往习惯和认知的举动,他立刻对自己吃方士丹药的行为消除最后一点心虚。看,她也会在玄妙的命运前俯首,他为什么不信世界上有不死仙药呢?方士们信誓旦旦,还说齐地有活了几百年的仙人安期公,他派人查过,神奇的安期公确实存在,听说是个“千岁翁”。
听说女儿府上的蒯彻曾与安期公为友?
秦皇心思百转,面上带着淡淡笑意地说起女儿的军功,让儿子们多向姐姐学习。
交下鼓起勇气自荐,大声说自己愿领一军前往西海郡,悉心操练士卒,来日攻打月氏!
秦皇耐心问道:“你要一支多少人的军队?”
公子交下挺胸道:“先带一万人练手,来日再领十万大军,平定月氏!”
嬴秧的眼神开始望向繁复美丽的藻井。
扶苏无奈地闭了闭眼睛,将闾内心狂笑。
“一万人?一万士卒还是士卒加民夫?”
“必是要民夫的!五千士卒,五千民夫,应该够了!”
读过一点兵书的公子睁大了眼睛。
秦皇默念:亲生的,这是亲生的。
“你要如何养活一万人?”
“在西海屯田,种地产粮,从陇西调粮。”
“在西海屯田?”秦皇的好涵养差点被气破功,“你预备屯多少田?从陇西调粮需要多少?粮道为何处?”
交下看出皇帝生气了,有些发怯,咽了咽口水,弱弱道:“先、先屯田千顷!从陇西调二十万石粮是够了的!粮道、粮道……就走韩将军他们那条粮道。”
秦皇平静地说:“庆功宴,你不必参加了,滚回家读书。”
交下立刻脱冠,抽泣着拜倒认错求饶,那么多人都看到他入宫了,结果却不能参加庆功宴,他该多丢脸啊!
草包就罢了,还是个赖皮的草包!
秦皇当真有点生气了:“要寡人亲自请你出宫么?”
交下委屈地爬着倒退,不死心地呜咽道:“阿姊说我已经可以为父亲、为国家分忧了的。”
[我原话是这么说的吗?]
[你小子做事不牢靠,做人挺不老实啊!]
扶苏很生气地指出交下的诡辩:“你看不起年长有功的姐姐,觉得你上你也行,在外大放厥词。到了皇帝陛下面前,你被问住,还敢栽赃姐姐!?”
他不提爵位,而是强调长幼次序。
十公子荣禄大声道:“弟弟坏!笑我,被姐姐骂!笑姐姐!坏!”
嬴政沉下脸,“兵书可以不懂,做人的道理也不懂?如此不悌!禁足三个月。”
他失望地看着剩下的儿子,道:“年后寡人考核你们六艺。”
嬴秧举手,“我也要考吗?”
“随你。你想玩就来。”嬴政起身,淡淡道,“你已经是安定公了,躺着富贵享受一辈子都行。”
“那可不行。”嬴秧与其余人跟着起身,她自若道,“万物轮转变化,新生的大秦还有许多问题要着手解决呢。”
秦皇顺着她的话道:“去看看你为大秦挖掘的名将们,你是他们的旧主,生孩子都不让他们知道,别生分了。”
“怎么会?”
父女俩你一言我一语地闲聊着,后面的公子们默默跟随听着,他们插不进去嘴。
广阔的甘泉宫正殿中,皇帝携子嗣莅临,群臣伏拜颂圣。
嬴秧一坐下,就发现一道有些灼热的视线,她无奈地朝韩信皱了皱眉。
将臣子一举一动尽收眼底的秦皇当即在心里“咦”了一声,八卦的雷达竖起来,探究地看向女儿。
[不是啊!他刚回来,才十九岁,能有啥啊!]
[韩信去陇西之前未满十八啊!]
嬴政不理解年龄有什么重要的,但是女儿这么在意,应该就真的没有什么了。
那韩信这样看着尊上就很无礼了!
秦皇有点不悦。
行食前祭礼时,嬴秧忽然想起——
[糟了,忘记和爹预警韩信不善言辞了!]
[呃,韩信基本交际还是没问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