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帝绷着脸,但嬴秧看得出来,她爹内心经历了一些知识的洗礼,她猜测,她爹之后大概率会找人去查自己祖上三代出现过的病理记录,对自己的身体和儿女们的婚姻重新考虑。
秦皇拧眉,“那你为何想让荣禄娶夏氏女?”
“荣禄他纯质善良,夫妻生活时,他虽是夫,却容易被欺负,他的妻子必须是个能干人呐。”嬴秧委婉地说道。
秦皇冷冷道:“谁敢欺负我儿子?”
“不是直接的欺负,而是隐瞒、欺骗、诱导,不打他不骂他,说话多用斥责、责怪语气,在衣服多一件、少一件,吃饭喝水是凉的,发布命令的时候拖延怠慢……”
桩桩件件都是一个脑子清楚的上位者所不能容忍的“逆反”行为,但要是这个上位者的脑子不清楚呢?
宦官侍从可能没有这么大的胆子,地位上属于卑方,实际上却是公子宅邸里真正主子的荣禄妻子呢?
赌她良心高、人品好,不如把夫妻双方的利益死死绑住,无法解绑那种。
所以嬴秧不喜欢近亲结婚也推荐弟弟娶夏氏女,可以找个血缘没那么近的嘛!夏氏因嬴秧而复兴,但嬴秧不会找夏氏男子生孩子,夏氏与皇室继续攀亲的关键点系于荣禄一身,定会善待他。
冰冷的利益分析瞬间打动秦皇的心,他也更相信利益捆绑。
家事搞定,嬴秧又递上陈平的家令申请表。
秦皇见过陈平,对极其貌美的前大梁令有印象,陈平任大梁令期间,大梁风平浪静,稳稳推行秦国新政,从未出错,然后他被御史参了个‘涉嫌盗嫂’的罪名——陈平想往上升,自然有人看他不顺眼,一些被他管教弹压过的魏地人憎恨他,合计给陈平参了个只能暂时推出朝官行列避风头的罪。
对于陈平家族没根基、正处于上升期的官员来说,惹上与伦理有关的名誉官司是很吃亏的,即使事情真相查清后,那名御史和背后的人被处理,陈平也得在秦国官场上沉寂一段时间。
嬴秧反手把陈平丢去齐国当说客,让他顶着刀斧加身的风险立个功,向秦皇证明陈平的胆气与能力。
秦皇爱才,既然陈平有才还没犯伦理大错,他是想继续用陈平的。
“怎么选了他?”秦皇一副吃瓜的表情,朝女儿飞了个意味深长的眼神,“传闻……”
嬴秧静静地看着她爹。
秦皇悻悻回归正色,嘟囔道:“和你爹还装呢?”
嬴秧很无语:“为什么所有人都觉得我和他有一腿啊!他儿女都十来个了!”
“哦,你喜欢小的。”嬴政若有所思。
“打住打住。”嬴秧赶紧制止亲爹的爱,“我就三个也挺好的。”
秦皇很震惊:“你真不要了?他们管你吃醋?”
“人多了好吵好麻烦的。”嬴秧摆手,坦然道,“男女毕竟不同,男人会出来做事,万一给我搞出大事……”
“一个四百石的家令能贪我八百万钱,还觉得自己贪得不多!嘿!收受贿赂、包办官司、借高利贷、害死人命……”嬴秧一边呵呵冷笑,一边摇头。
“这么大胆的豪奴!”秦皇意思意思地震惊一下,他喜欢用的上卿姚贾在贪污受贿这方面狠多了。
嬴秧偷看她爹。
秦皇:“嗯?”
“听说赵高犯了事,被蒙毅抓住了,该死刑?”
“你想为他求情?”
“不,我想请您秉公处理。”
“……他极有才华。”
“他与两个罪人启都有勾连!”
秦皇依旧狠不下心,“他是极忠心有才的人,燕逆刺杀时,他是前一批来护卫寡人的。况且,他是胡亥的老师,教得很好。”
“听说胡亥很少去看望母亲?”嬴秧转而说起幼弟。
秦皇知道女儿孝顺重情,看不惯胡亥不够周到的地方,他替小儿子说话:“他常伴我侧。”
嬴秧隐晦地反对了两次,不好再拿朝政方面的劝谏继续说,以免惹得帝王逆反。
见她收拾东西,秦皇诧异道:“这就回了?”
“不说了,待会要是说正事,我说话更不中听,惹您生气就不好了。您才经历人生一大喜事呢,女儿可舍不得气您。”她说着甜甜的话。
秦皇很吃她说大白话这套,当即一乐,笑着虚指她,“去看看你的府邸,有什么要求,只管与唐迎说。对了,车的事?”
“在研究了在研究了。”嬴秧回忆在穷穷的燕国路上那一路糟心的颠簸,脸有点发绿,“我先理一理您想做的大事,快出头绪了。”
“对了,我要见安乐侯母子。”
“见他作什么?”
嬴秧说起之前派张良去蜀中寻找的两样事物。
“能榨油的树!”秦皇面露喜色,“安乐侯带来了?能在北方种植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