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个古怪的噩梦,到处都是火,浓浓的不详之意。

    他沉吟半晌,宣布散会。

    下了“朝”,他偷偷召集方士与巫祝,不为问卜梦境,而是询问做梦之道。

    皇帝的召询相当私密,但他总归是要人伺候的,知道此事的人少,都是忠心耿耿的属下。

    他们偷偷派人给安定公传话,也是出于拳拳忠心——皇帝的近侍很怕再发生一次方士蛊惑君主的错事,安定公在每个人的心中都是绝对忠于君父的好人,是有能力劝谏君主的好臣子、好女儿,无须安定公花钱贿赂收买,这些尊贵优宠的近侍们为了保住皇帝的性命和自己的利益,主动向她报信。

    这条传信是相当秘密的,在外人看来,是一个粗心的宫廷内侍跌倒,安定公好心地上前探问,并帮他看了看脚,还专门叮嘱人送小内侍去看医工。

    安定公幼时便挂心侍从们的身体,为他们驱虫,还建议其母小夏夫人在宫中安排专门的医工药工,定期轮值为生病的侍从看诊施药,她上前探问扭伤的内侍,没人觉得古怪。

    一个小陶瓶在宽袖子的遮掩下,滚到安定公的手里。

    嬴秧记住他的脸,又问他的名字,旁人皆不觉有异。

    起身时,她腰带上的一颗珍珠“落下来”,被她随手塞给小内侍,“还是个小孩子呢,拿去买点好吃的,补补身体。”她笑着走了。

    小内侍跪坐在地上,捧着那颗珍珠,呆呆地望着她的背影。

    回了所里,小内侍恭敬地将珍珠献给假父,假父留恋地看了眼圆润的东海珍珠,让假儿子拿去卖一圈,语重心长地说:“在宫里做事,要多想想,不要前后落空。安定公在众目睽睽之下赏你珍珠,你换了、卖了,有钱买药买吃食,给家里人寄钱,旁人都不会查你,知道不?行了,去看看脚去,养好身子,之后送你去公府。别说你爹我不疼你,不知道多少人争着抢着想去公府伺候呢,好脾气的贵人可不常见。”

    小内侍大喜过望,连忙下拜嗑头,要拖着伤脚伺候假父。

    假父嫌弃道:“赶紧拿着珍珠去瞧医工,别耽误了治伤!阿保,若是落个脚跛,旁人再想帮你,也难喽!”

    阿保温顺地谢过假父,假父取了一点小钱给他,让他先拿去看脚。

    他拿钱请同屋子的内侍帮忙扶他去药房,故作轻佻地炫耀珍珠和安定公问名、叮嘱之事,旁人听说他在安定公面前挂了名,又羡又妒,抢着来帮忙,到了药房,看人下菜碟的医工药工也对阿保施以好脸色,笑吟吟地自报家门……

    安定公府。

    嬴秧在出恭时把已经读过的纸条扔进燃着熏香的博山炉里,小瓶子拿给范蓼,让她处理掉。

    范蓼自然接过,一句不问。

    过了一会儿,大女官不小心失手打碎两个玉瓶,安定公听见了,高声问:“人没伤着吧?”

    大女官笑着说自己不小心,叫一个婢女进来打扫。

    晚上,嬴秧把张良打发去加班,假装眯觉,实则编辑“梦境内容”。

    过了几天,秦皇晚上又开始做噩梦。

    梦里,他不顾反对,坚决实行疲民、弱民、愚民之策,灭了六国之后马不停蹄地征服南越,修数条大型水渠,还在北方屯兵三十万。骊山脚下,秦直道上,被征发的丁男丁女连绵不绝。

    他们都没有脸,皇帝本来也看不到黔首的脸。

    皇帝只能看见黔首恭顺的头颅与脊背。

    皇帝应该只看见黔首恭顺的头颅与脊背。

    哦不,黔首应该悄悄地在陵区、在山坡田地里、在战场上为皇帝劳作,为皇帝而死,不够漂亮的他们连被皇帝看见头颅、脊背的资格都没有。

    身为君主,享受万民供奉是理所当然之事,如同日月经天、江河行地。

    太阳会为草木的枯荣而心虚、愧疚和不安吗?

    不会。

    秦皇也不会。

    但秦皇有种不祥的预感。

    梦境中的日月星辰不断更替,梦境中的黔首也有了变化。

    灰扑扑的洪流里,有人站起来大声嘶吼,嚷嚷着一些大逆不道的言论。

    这个黔首被杀死了。

    秦皇甚至没有感到快意,一个平民个体的反抗只能算一只虫子的微弱反抗,轻易就被碾死了。

    ——可要是有一群虫子朝人扑过来呢?

    越来越多面黄肌瘦、燃烧着恨意的脸出现在皇帝眼中。

    日月继续轮转,有穿着铁甲、梳着军功发髻的青壮加入了黔首的反抗大军,簪笔的官吏脱下灰袍,与黑色的精锐潮水对抗厮打。

    秦皇震怒!

    秦皇冷冷地想:寡人的军队是无敌的!寡人的军队未尝一败!

    灰扑扑的洪流内部开始互相绞杀。

    秦皇感到快意,一群乌合之众,能成什么大事?

    他高高在上地俯瞰两股洪流,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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