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破了城池、倾覆宗庙的国君尚且如此,还要普通魏人多么坚贞不屈么?
看看还扎在城墙土里的可怜守卒!看看还没清理完的瓮城遗体!看看那些求魏国将士甚至入城的秦国士卒给他们一个痛快的重伤士卒吏民!
守城几个月,大梁人已经习惯了尸体和白幡,可他们也没见过被炸飞的人体啊!
敌人的身影没有显形,自己人就被撕碎了!死了!重伤了!求生不得求死不能了!
再勇猛的将士都会为此发疯,守军溃散逃跑的时候,口中一直在喊:“秦国派了天兵神兽!凡人不可能战胜!”
当时在城外一里附近等待爆炸结束,等待烟雾与热气被风吹散的秦卒都呼啦啦跪了一地呢!
秦军中有些高级将领也跪了,被同僚亲兵软着腿扶起来,换个方向跪秦王,高呼秦王天命、秦国天命。
秦王沉稳威严地接下将领们的崇敬臣服,实则小心脏砰砰急跳,一晚上没睡着,几天没睡好,天天给西边大营传消息,让女儿在一天登四五回高台,叫他看到她人还在,还能活蹦乱跳。
结束隔离那一日,嬴秧穿着深蓝色地骏马飞天纹直裾袍,腰系蹀躞带,头戴金色莲花簪,扶着佩剑,抬头挺胸出西边大营。
在王帐外等候的武将文臣见到她,均郑重行礼。
王帐内,一见到女儿的身影,嬴政便情不自禁地站起来,向前几步,扶起趋步下拜的女儿。
“平安就好,平安就好。”嬴政端详女儿未施脂粉的脸庞,心疼她脸颊清瘦、眼底青黑,满意她眼神有光、神采依旧。
“连累阿父担忧,是女儿不孝。”
嬴政与她相携坐下,带着一点埋怨地说她:“尔既无病,为何还要在西营长待?疟疾无眼,尔不当立于危墙之下!莫非因魏国小儿而忘却自身安乎?”
[这都啥和啥啊?怎么还扯到这档事儿上了!]
嬴秧大囧,“疟疾主要由蚊虫叮咬传播,我不在,他们执行灭蚊治人的行动要打折扣,恐怕连累全军。况且,当时我无病,不代表我体内没有潜伏,怎么敢靠近您?”
在军营生活,不可能完全避免蚊虫叮咬,她当时身上也有被蚊子咬出来的红包。一些人起初没有发作,后面也出现了轻微的疟疾症状,比如王斐、张良等人,她哪里敢出来与其他大营的人接触。
嬴政勉强接受这个理由,哼哼唧唧地确认:“真不是因为魏国那个竖子?”
[小栾怎么就竖子了?]
嬴秧忍不住在心里抗议。
哼!还说那魏国小儿不是狐媚!
嬴政暗自撇嘴,想不通女儿怎么看上一个什么根基都没有的穷小子。
“再过几年,你就二十岁了。”他忽然提起另一个话题。
[哦豁,又要被催婚了。]
[您都三十三了还没结婚,老催我干嘛,我还小呢!]
“……”他儿女一大串,她能比吗!
“待汝及二十,寡人欲在宗庙为你行加冠礼。”秦王正色道,“尔之功,非常人可比。尔之婚事,当以非常例。”
[咦?这么想得开?都不用我说。]
嬴秧有些惊讶地眨眨眼,乖乖点头说好。
这让嬴政松了口气,更加开心,他主动问道:“仙界男女有婚姻吗?如何结婚?”
“既生在秦国,就按父亲的意思来罢。”
本来他也只是想知道她具体的想法,并不真的想按“仙界”规则行事。
嬴政便挑明道:“寻个大家男儿,于汝朝中行事更加有利。”
这确实,颍川平叛时,张氏稍微一出手,就撬动许多资源,顶得上许多秦吏经年努力。
“天下尚分,何以家为?”
嬴秧熟练地举起大义旗帜,送给亲爹挡乱七八糟的声音。
结婚成家在古代是大事,尊长主动为小辈组织婚姻,是表达看重、关怀的善意行为。
嬴秧不会不识好歹,嫌亲爹烦,亲爹作为控制欲超强的封建大爹,居然愿意主动问她的婚姻想法,已经很让她受宠若惊了。
“天下大势总归是男娶女嫁,齐与故陈之地,长女当户不嫁算作寻常,关中等地虽无此风俗,女儿与本家的联系仍然紧密。待我携定天下之功,不出降,不招赘婿,只叫合婚、娶新夫。”嬴秧袒露心声,“本来我们嬴氏公主婚后就住独立的公主府,不去男方家住呀。”
在封建时代的主流人群眼里,在法律规定里,在社会关系认定里,出嫁女与在室女享受的待遇很不一样!
嬴秧坚决捍卫自己‘嬴氏女’的身份,拒绝打上‘别家妇’的标签——她还不是皇帝!
等她当上皇帝,她和她的女性后代就没有成类似的困扰了。
嬴政欣慰颔首,“汝自明白道理,大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