什么?投降?开玩笑!万一那些为了军功杀红眼的秦卒假装他们没投降,小命就没啦!还是变成平民比较安全!
能跑的自由人楚军基本都跑了,没跑的不是不害怕秦军法力和虎狼秦卒,但他们是贵族的私兵,平常是贵族的奴隶佃户,主君没跑,他们跑了,回去一样死,所以他们瑟瑟发抖地围着主君站着,等待主君的命令。
他们的主君听到项柏的呼喊,激昂地带领私兵应和守城——渭阳君基本不杀普通平民,但她处置过不少新占地的豪强啊!他们不想把性命家资赌在一个外国封君的心情上!
秦军遭遇了顽固的反击,项柏的将旗不倒,郢陈城中的楚国贵族就会带着私兵家仆顽强地反抗下去。
嬴秧当机立断道:“让军中勇将带着亲兵和本部兵马上,胜者赏五十万金!今日之内,我要项柏的人头!”
重赏颁布,将领们品味到主帅的战略决心,激动而冷静。
军中论资历,更看实力,谁能打,大家心里多少有数,对那些自荐、被举荐的人选干净利落地表示赞成或反对。
两个意想不到的人站出来自荐,一个是马福,一个是白蒄。
马福在宜安县外的马战血勇,人皆有所闻,但这是步战……
至于另一个就更搞笑了,还没满二十的女娘,战场简历是平韩国叛军,还不如马福呢。
嬴秧端坐上首,冷眼看着,没说话。
最后,军中推举出两名勇将。
嬴秧点头,二人立下军令状,饮下浊酒,悍然出发。
郢陈守军且战且退,依据曾经的王宫进行作战,誓死不降。
嬴秧已经从马上回到中军大帐,听候前方传来的信报,脑子高速运转,看着屈氏送来的郢陈地图和楚国王宫地图不断计算。
蒯彻低声道:“楚人血勇,名不虚传。”
“报——”一名斥候跑进来,低着头说,“牛将军未能建功,战死当场。羌狼将军接替旗帜,进去了。”
嬴秧让他下去,再探再报。
萧何屏息凝神站在一旁,等斥候走了,他说:“粮道无忧,粮草、水源、医药一应充足。”
“辛苦子载。”嬴秧抬头温声谢了一句,旋即埋首地图,传令道,“把白蒄、成英、马福叫来。”
她们一进帐内,嬴秧开门见山,道:“白十二,孤要汝打‘白’字旗,带着汝之从兄弟,选锐士老兵,阵斩项柏,拿下郢陈,如五十一年前武安君故事,敢否?”
项柏为保族兄退路而死守,寻常将领的武艺、资质、血勇意志比不得。
‘如五十一年前武安君故事’!
白蒄和身边的白家男儿眼神迸发出精人的亮光!
嬴秧起身走到成英前,弯腰轻轻拍了拍她宽阔的肩膀,看着她极其秀美的脸,说:“尔为父与诸母独子,若有退意,孤允许。”
成英毫不犹豫道:“既已从军,岂有闻战先怯、弃至交于不顾的道理!”
马福则说:“此战若是功成,请君侯以‘陈’为吾姓氏,书于坟前!”
嬴秧按了按她的肩膀,没说话,回到帅座,让她们签下军令状。
秦军要在消息没有传开前完成震慑和攻楚的前期战略部署,为了抢夺时间,嬴秧硬着心肠,向郢陈旧王宫投入大量士兵的生命。
牛偏将从隅中坚持到日中,羌狼从日中坚持到日失半,浑身是血地被同族抢回来。
白蒄没有贸然进入,而是先去问牛偏将麾下幸存者一些问题,之后又问羌狼及其亲兵一些问题,小本子写得密密麻麻。
众将士本就对年轻无功的她担任至关重要的第三次攻坚任务而充满怀疑,见她罗里吧嗦地问一些问题,愈加不信任她。
面对质疑,白蒄没有反驳,而是说:“除了我,还有人敢上吗?”
正常的前两次冲杀消耗大半天,牛偏将战死,羌狼血肉模糊,离死也不远了,其他将领见识到硬骨头的难啃之处,哪能下决心签军令状?
白蒄她们不一样,她们野心勃勃,天然或后天地拥有了一定的身份,寻常战事用不到她们出场,她们积攒功勋的途径相对单薄狭窄,因此在面临“玻璃悬崖”时,她们才有机会豁出去赌一把。
众将士移开眼睛,嘟哝着时间太赶之类的小话,说归说,他们心里其实清楚这是在和大梁守军抢时间——今日运罐子没有劲弩阻挠,就是因为郢陈守军不知道秦军有了新的秘密武器。
郢陈和大梁有相当的距离,快速拿下郢陈,主帅立即轻骑北上,大梁速破的计划就能顺利进行。
当然,一切要建立在项柏速死的前提下。
白蒄快速在巨大的白纸上画出比屈氏画得更加详细的旧王宫地图,她叉掉牛偏将和羌狼犁过一遍的区域,用圆圈和数字符号标注各处兵力的大概位置和兵力数量,成英时不时补充一两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