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增核心支

    从兰陵初起, 荀子指导“渭阳君”这个人后,对她的态度是——

    同情。

    这种态度一开始令李斯措手不及。

    因为荀子震怒而刻薄地辱骂了李斯的所有上司:“秦国王室死绝啦?秦国官僚死绝啦?竟然推出一个小女孩出头引领变革?你这话自己信吗?你说这些事是商鞅的鬼魂显灵而做,可信度都大一些!”

    “你多少岁了?我多少岁了?为了一个官职, 你不仅出卖自己的道德底线, 还要让我死得不痛快么?”

    “把他赶出去!”

    从秦王秦国到弟子李斯,当时尚在楚国兰陵的荀子毫不客气,统统拎出来批骂!

    李斯被骂得抬不起头,直不起腰,跪在地上连连叩首,乞求老师息怒,不要气坏了身子。

    等荀子喘过气来, 李斯小心翼翼地拿出实物证据,又道出早已拟好的腹稿,力图说服老师相信秦国渭阳君当真在为不可能之事。

    那篇说辞逻辑严密,细节丰富,让荀子有些意外:“没想到你做官十年, 竟然改慕庄子一道了?”

    李斯:“……”

    荀子把弟子的辞赋当成浪漫的空想文章了。

    最后, 荀子还是不顾儿孙弟子的跪求哀泣, 动身与李斯前往秦国。

    他无法忽视远方那个无辜孩子的不幸,孩子应当在童年时无忧无虑地玩乐,应当在父母尊长的教育下乖巧地学习。

    尤其是女孩子!

    她未来的社会责任是为妻为母。

    可秦王和秦国却将两件重大的、不属于一个女孩的责任甩给她, 要她肩负!

    这不公平!

    假设那些事情真是她做的, 秦王也不该予她高官之位, 因为这个社会的分工没有女人的位置。

    渭阳君现在还小, 众人可以假装对她性别模糊。

    随着她一天天长大成人,她的性别特征不能再被无视,她身为女性, 必将面临社会结构性困境。

    她总要结婚生子,届时朝堂还会容忍她置身吗?

    不,他们不会。

    这种不会,未必是出于全然的性别偏见。

    更主要的原因是——“有利可图”。

    渭阳君有本事,她把秦国变好了,她为天下带来更好、更有用的东西,王公贵族有更多好处可以吃了,王公贵族也会吃掉更加弱小的竞争者。

    渭阳君出身尊贵,有王权庇护,但囿于女性身份,囿于女性在社会结构中的弱势地位,渭阳君的强弱地位是暧昧的。

    她眼下强大,是因为她有一位强大的父亲愿意庇护她、支持她。

    假使她的父亲要收回庇护与支持呢?

    假使她的父亲因为意外,不能再援护她呢?

    假使……

    她的父亲有一天也要吃掉她呢?

    到那时,她该如何是好?

    荀子怜悯地想,那一天不会是她人生的后半程,而会在她年华最好的时候出现。

    她会在对人生最有希望的年纪经历深刻而黑暗的背叛。

    命运这样对待一个孩子、一个年青人,实在太残忍了。

    越是往西,荀子越相信渭阳君真有不凡之处,越能感知她的善良与体贴。

    在荀子认定的社会秩序中,百工是国家富强的重要力量之一。而渭阳君当真做到了用工匠技艺改变民众的生活:踏碓让民众有精力去做更多更有用的事情;石磨发掘麦子的食用方式,许多贫民不用为了饱腹而忍受牙齿、喉咙与肠胃的痛苦;他们的每一天都比从前活得更加舒适。

    荀子本人也能享受到她带来的好处,他喝到了能让身子暖呼呼的红糖水,获得了颠覆性的书写用具。

    他知道了她如何设下巧妙的誓言方法,让更多人有机会学习新的技艺。

    他记录了她传授的驱蛊治痘药方,他见证了她撒在乡间的“种子”,他体会到她想施展仁政的心。

    ……

    荀子也有打探当今秦王的性情。

    因为种种原因,荀子没被现任秦王召见。

    单从这一点,荀子就对现任秦王的性格有所嗅觉。之后,荀子与一道来咸阳的大梁人顿缭私下密谈。

    顿缭深受秦王的赏识,得到秦王尊重的招待,然而顿缭却对荀子说:“这位王者有雄心壮志,能屈能伸,我十分恐惧,因为他的心里看不到真正的人。”

    顿缭有大才,堪为国士。

    荀子相信顿缭看人的眼光,更加担心渭阳君的未来。

    ……

    几经思考后,荀子决定留下,教导渭阳君。

    倒不是觉得他的名声、地位与人脉能庇护君父盛怒之下的弟子——天下没有无父之国,国君父亲要女儿死,女儿不得不死。

    但话又说回来,她毕竟是女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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