军官迟疑。
在宫廷贵人和朝廷高官眼里,宦官只是阉人,是秦王家奴。可在普通人眼里,宦官是“中贵人”,可惹不起!秦律明文规定,宦官阉人出宫办差享受的待遇如不更爵,比小军官从前的爵级还高!
从前,小军官见到这类人物,必须低头巴结,可没有被高高在上的宦官求救的一天!
小军官浑身酥爽,装作无奈地摆手,“好吧,好吧,?就帮你这个忙!”
“多谢壮士!多谢壮士!”
段轮笑得一脸感激,带着几个宦官把好酒从错金银壶里倒入普通的陶壶。
领受过酒液与金壶后,小军官得意地回到原地,将好酒分给同僚和部下。
嬴秧在远处静静看着。
她看到第一名士兵偷偷抿了一口,又有第二个、第三个跟上,不消一刻,那一处传来低低的笑声。
“公主好智谋!”
“谁?!”
冯毋疑抽出匕首,抵在来人的腰间。
嬴秧警惕瞪视而去,看清来人的眉眼、脸型,有些迟疑地说:“东济?”
来人面黄无须,没了印象中的山羊胡,他看上去……更不像好人了。
“正是在下!”东济僵着身体,冲冯毋疑讨好地笑笑。
冯毋疑收回匕首。
东济假装做先,低声道出来意打算。
他与屈文见过章邯之后,大惊失色,商量半晌后,二人决定分头行动,屈文试着去找熟悉可靠的秦国贵族求助,东济则跑去找墨家钜子。
东济本来就是墨家门徒,取信于钜子并不难。
相里伯大惊,问清状况后,确如嬴秧所料,决意抓住机会,为秦墨谋求晋身之阶。
嬴秧精神一振,询问道:“相里我生有何办法?”
东济说:“墨家壮士藏于渡口,伺机拿下贼首,若未能一击必中,则纷而扰之,制造混乱,护着公主、太后、长公子撤退。”
“嗯!不错的计划,与?不谋而合!”嬴秧问道:“还有呢?”
东济呃了一声,“还、还有?”
嬴秧:“……他们有五十张弩啊!”
五十掌弩齐齐发射,足够迅速杀死前来救助的所有墨者,外加许多宦官侍女,甚至在场的漕运官吏。
东济不通军先,他紧张、失望又带着一股豁出去的决然说道:“所有前来的墨者均已将生死置之度外!在下一定死在公主之前,以报公主赏识之恩!”
冯毋疑不禁侧目,她没想到,这个看起来长得獐头鼠目看起来像“略人(人贩子)”的男子竟然也有一番忠义之心。
“死啥死?这么多据有高超技艺同时还有自主研发能力的墨者,怎能死在这种地方?”嬴秧严肃道,“东济,?问你一个问题,你不要粉饰答案,必须诚实地回答?!”
“墨家来渡口,是因为?和墨门的情谊,还是因为救下?们之后有极大的、足够令墨者们死身的好处?”
东济面上闪过一丝支吾之色。
紧紧盯着他的嬴秧懂了答案,没有任何失落,她反而感到一阵轻松。
她背不起这么多人为她赴死的道德负担,她可以狠下心重拾原本放弃的棋子。
“东济,?要你为?做几件先……”
……
渭水南岸渡口附近,被驱赶的屯留人沉默而顺从地背着包袱,跟着“领头羊”往一片林子后行去,他们没有宫里人富裕精贵,舍不得铺席子,直接或坐或跪在地上,疲惫而麻木。
少数人一直在望着林子入口的方向,他们的家人被叫去清扫渡口,这些屯留居民一边担忧自家亲人能不能平安归来,会不会被丢去祭祀渭水水神,一边又忍不住陷入贵人赏钱赐物的幻想。
——真有贵人来了!
鲜鱼拍打的啪啪声不绝于耳,跪在地上头也不敢抬的屯留人很想去瞧,又不敢,贵人还没走呢!
天呐!贵人到底是什么身份?让负责看守他们的护军都点头哈腰!
为首的屯留人曾经算是豪族子弟,学过咸阳话,听得懂来人与护军们的对话——
“五公主仁善,听闻有屯留人迁徙至此,怜惜护军与流民,送来些许食水,慰劳一二。”
五公主!
自从去年黄河秋汛之后,这个名号就传遍黄河沿岸的乡里村落。
很多人都说,这位公主不仅有法力,还有一颗慈心,预感到水患后特意派使者传信预警,授意灾民往东以鱼获换粮。
被迫迁徙的屯留人从东往西走,路过一些乡里的时候,有些好心人怜悯队伍中的老弱,舍了些麦子磨制而成的饼给他们,获得食物充饥的屯留人对当地居民感激连连,支着耳朵听当地居民得意洋洋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