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尸”是一件神圣而辛苦的活计,仪式进行过程中必须保持端正坐姿,一动不动,因此“坐如尸”成了贵族礼仪的标范要求之一。
算好的良辰一至,乐人敲起钟罄,秦巫团队、方士团队、女祝团队以各自的方式或唱或跳起来。
音乐一起,嬴秧在华阳太后和赵太后炯炯有神的注视下,从称量药物开始,为秦国的至尊与未来施行驱虫。
作者有话说:
来了来了~
第118章 天佑吾王! 天佑大秦!
嬴秧端坐于案几之前, 精巧的戥子在手中轻晃,她开始称量驱虫主药:八枚乌梅、五枚槟榔、四颗榧子、三颗使君子、二钱贯众和一钱苦楝根皮。
随后,她称量促使肠胃蠕动、催吐暖胃的配药:二钱甘草、二钱大黄、一钱细辛、一钱蜀椒、一钱枳实、一钱甜瓜瓜蒂。
时间紧迫, 仪式却不能有丝毫怠慢。每样药材经由嬴秧之称量后, 还要象征性地捶两下,以示尊敬与肃穆。
训练有素的侍女们按照教程,富有节奏地捣起药物,醋酒泡过的乌梅最先散出刺鼻的酸香。
秦王和两位太后很想捂鼻子,但他们不能,只好强忍着用眼神交流。
底下的重臣紧张的神经在听到接连起伏的捣药声后,面色愈加端凝。
这座庄严的屋宇渐渐充斥各种味道, 但嬴秧依然能从交杂的味道中分辨出各种药材的气息:乌梅酸味刺鼻,令人舌根生津;切开的槟榔片飘着清淡的茶香,与松子香的榧子味道混在一起,被使君子的浓郁芳香掩盖;贯众的气味与它的外表一般,平平无奇;苦楝的树根皮散发着幽幽的木质香。
大黄苦寒之味厚重, 带着一丝泥土腥气;细辛与蜀椒一同捣下, 锐辣之气呛得人眼眶发酸;枳实散发出青涩微弱的果香;甜瓜瓜蒂清凉浅淡得几乎无味。
种种气息混合, 酸、苦、辛、辣、涩、腥彼此交织,按照顺序将药材放入特制的陶制药炉蒸煮煎熬,热气弥漫, 味道多变的药雾飘散全殿, 似要将人的五脏六腑都翻搅出来。
重臣们虽个个镇定如山, 却无人敢大口呼吸, 皆屏息凝神,额头隐隐见汗。
谁没吃过药?
谁也没吃过、见过这种药啊!
药方如此复杂,味道如此多变, 尝药者身份如此贵重!
唯有嬴秧摇动药扇的小手不停,神色平静。
殿外,“尸”的汗珠沿鬓角滑落,却纹丝不动;方士诵祝文高亢,女祝舞姿肃穆,彩衣飘扬。药液渐熟,嬴秧小声念诵祛病短咒,声声入耳,众人不自觉随声附和。
殿内念咒声与殿外呼喝声交相辉映,祭祀氛围推向顶点。
【时间到。】
设定的煎药闹钟提醒,嬴秧即刻做了个手势,韦墨沉稳地端下药炉。
驱虫药煎好了,先不忙着喝。
嬴秧和亲爹交换了一个眼神,秦王示意殿内众人噤声。
殿外的乐声到了转折之时,忽然,乐声转向高亢铿锵,鼓点震震,嬴秧掀开盖子,开始唱经。
大殿里只余女童一人敲击小磬,拖着奇异调子唱经的声音。
一部《太上洞渊北帝天蓬护命消炎神咒妙经》唱完,嬴秧将三升药液倒入特制的大玉碗中,时下普通玉碗只有四百毫升容量大小,装不下三秦升药液。
用勺子试了试药液温度,还是有点烫,嬴秧将药液双手呈奉至秦王身前小案上,给亲爹使了个眼神。
两位太后和重臣们不由向前倾了倾身,却见小公主站了起来,取来桃木剑挥舞,脚踏禹步,又念起经文。
一篇《太上灵宝天尊说禳灾度厄经》诵完,药液正是入口不烫不凉的温度。
嬴秧将桃木剑倒立收起,高喊道:“吉时至——天佑吾王——”
重臣、侍女、宦官们俯首而拜:“天佑吾王——”
“天佑吾王——”
殿外廊下卫士、立于庭中的百官群臣、负责祭祀的方士女祝像风吹的蒲草一般,一丛丛俯倒叩首。
在仙童女儿鼓励的目光中,在两位太后期待紧张的凝视中,秦王先是满足地看了一圈黑压压的后脑勺和脊背,感受了一会儿热血沸腾的滋味,才伸手拿起玉碗,将其一饮而尽。
在秦王预想里,他在驱虫仪式上的表现应该是这样的:或优雅,或豪迈,或神圣庄严,总之应该是一副从容得体的模样。
但极酸极苦的药让他表情空白了一瞬,三升药液没法一口气喝完,所以第一口药的辛辣后调刚刚浮起,第二口酸苦又进入口腔,秦王顿时感受到了丰富的人生滋味——酸得牙根发颤,苦得舌根发麻,辣意如火线般窜入喉头,涩味又紧随其后生生绞住嗓子,最后的回甘显得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