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实际生活中见到此等诡异场景,嬴秧也忍不住呲了呲牙。
瞪着眼想呵斥吴荫的家令、魏明、段轮话堵在嗓子眼里,每个看清细节的人都骇得倒吸一口冷气,后退几步,不少胆小的人腿脚发软,或跌坐在地,或跪在地上,求神明保佑,念了几句,他们忙忙改换祈求对象,一把鼻涕一把泪地念起嬴秧的称号。
“公主,公主,救命哇!!”
吴荫浑身颤抖,说不清是吓的还是病发导致,他想说一些祈求和认错的话语,张开的嘴巴只能干呕,胸膛之下的胁部附近传来尖锐的疼痛感。
相里伯面色严肃地走到吴荫身边,健壮的老人喝令弟子们过来帮忙,扶住逐渐蜷缩的吴荫。
嬴秧让阿池抱起自己,她伸出手,想用手背试试吴荫的体温。
司马昔等人尖叫着阻止,相里伯等墨者也把吴荫拉远,不让她触碰。
郭虢和韦墨先后用手背放在吴荫额头上,两人给出同样的答案:“吴君/此人发起高热了。”
“我说什么来着……”嬴秧摇摇头,“想办法把药给他灌进去,别让他吐出来,煎药繁琐费时,我怕他等不到重新煎一剂。”
墨者们凝重地点点头。
郭虢为巫医妻子打过下手,在给病人强制灌药方面更富经验,便由他来。
韦墨、韦莲两姊妹默契地站在旁边偷师,韦莲性格更刚烈些,瞧得很用心。
病发虽然痛苦,把吴荫折磨得昏昏沉沉,恨不得死了算了!
没过一会儿,吴荫的意识又会翻上来,清醒地哭求祖先神灵保佑他,他想活下去!
吴荫能感知到诡异之物在体内的钻食涌动,他因此愈加恐惧,他一时想“今日是走不脱了”,一时又想“秦公主肯定能救我!”,翻转的世界听到外界的对话,求生意志被激发到最大。
吴荫浑身被墨者们按住,相里伯一手提吴荫的发髻,迫使吴荫仰起头,一边用另一只手钳住吴荫的头部和脸颊,强令吴荫张开嘴。
“哎哟,这情景,要是不知情的人见了,肯定以为我们在给他灌毒药呢。”嬴秧人小腿短,作用就是拿药尝药,药液一煎好就没她事了,搁一旁跟看戏一般。
她这话说得没头脑,语气轻松戏谑,换了别人,墨者们定要怒视而去,轮到她说,墨者们被带得一笑,不再那么紧绷。
闻着苦、尝着更苦的汤药是浓缩煎液,有二升多,人在清醒时也难一口饮完。
顾及小公主的警告,郭虢喂药的用量比较谨慎,分七次喂下,尽量保证药液不会被吐出来或洒出来。
药液一入口,郭虢就开始轻按吴荫的喉结附近,促使吴荫喉头滚动,自己咽下苦药。
那药真的很苦!不仅苦,药液的后调还有辛辣之味,末了还有一丝丝回甘。
这点回甘不仅不能让吴荫感受到安慰,反而有点恶心。
吴荫的瞳孔被这药的滋味震撼得放大,相里伯和郭虢以为他这是不行的征兆,连忙加快喂药速度,吴荫被苦辣的药折磨得直蹬腿。一碗药喂完,墨者们出了一身汗,看着被放下的、翻起白眼的吴荫,担忧地询问小公主,药是不是喂晚了?
嬴秧上前瞅了一眼,蹲下身给平躺的吴荫把脉,躺在竹席上的吴荫只有呻.吟的力气。
司马昔、魏明、家令等人再三斟酌,还是没有阻拦她为吴荫把脉。
“没晚。药开始起作用了。”嬴秧收回手,“他蹬腿翻白眼是因为药太苦了。”
墨者们放下心,郭虢不由抱怨道:“真是个娇气的小子,喝点药罢了,搞出这个德性!”
有人共情吴荫,弱弱地说:“可是有的药就是难喝啊……”
嬴秧瞟了那人一眼,坏笑起来。
那人瞬间紧张起来,慌慌地问道:“公、公主,我我我我不会也也也……”
嬴秧给他把脉,又问他的出身和饮食习惯,“噢,你没有吴君严重,吃点乌梅丸就好了。”
那人正是来自燕国的墨者,名叫高芒。
姓高,来自燕国。
嬴秧问他:“听说你们燕国有个击筑很厉害的乐师?”
“他是我从弟!”高芒开心而骄傲地说,“从弟的技艺之高妙已经传到秦国了么?!”
居然真的认识?
嬴秧眨眨眼,对高芒说:“高先生可以写信请高乐师来么?我想听听他的音乐,路上一应花销由我出。”
她还可以将高渐离引荐给亲爹,亲爹还挺喜欢听音乐的,一举两得~
不过当着墨者这群理想主义的面,她没把功利的话说出口。
接到公主的邀请和慷慨赞助,高芒兴奋地握起拳头,保证会尽快写信请求高渐离带着老家的黄花白丁草赴秦。
“噢!还有药草!”嬴秧还真没这个意思,不过高芒主动提出,她就笑纳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