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观从前虽没当过官,但他自小养在祖父身边,看过很多墨家受儒家等学派的倾轧,耳濡目染中也明白些很多事情并不以人的意志为转移的无力,便道:“他们是心虚呢,许是觉得殿下一个女子比他们男子更强更能干,把他们衬得不知道要把面子往哪里搁,他们心里恐惧,必是要找些理由来抹黑打击殿下的,其心险恶得很。”
他奉命打探东宫众人对太子身份的态度,听闻此言却深以为然。
太子殿下多好的人啊,自他来了东宫,便没受过办错差事之外的其他苛责,该他的月俸也没少过,他心里是很感恩知足的。
且说他认识的一些小太监小宫女在晋王和齐王等王爷府上,过得是一点都不如他呢。
翌日。
早朝会上,百官刚跟怀宁帝见完礼,便有人出来参太子隐瞒身份一事。
“臣参太子,女扮男装,欺君罔上,扰乱宗庙,此乃动摇国本之大不敬之罪。自古,除却武皇夺权李氏,何来女子当皇帝的先例啊,臣请圣上明察。”
萧昕看了一眼说话的人,心道:倒是很迫不及待。
昨儿翁大年查出散播谣言的人来自楚王府上,今儿,楚王系的官员就同步弹劾她女子的身份,用的理由也很官方——有违大统。
呵呵。
若不是沈太后早就还政给怀宁帝,这会儿怀宁帝得被“夺权”这个词狠戳心窝子,说不准当下就怒了。
可如今,怀宁帝打定了主意不管这事,一切都推给萧昕自己解决,便没吭声。
因此,待这个官员参完,殿内顿时一阵寂静。
良久,楚王的岳父刑部侍郎刘秉直出列道:“臣请陛下明察。”
怀宁帝装不成哑巴了,便道:“太子你有什么话说?”
满朝文武因着怀宁帝这句话,瞬间窃窃私语起来了。
萧昕道:“儿臣有一事不明,想请教刘侍郎。”
刘秉直看向萧昕,萧昕道:“刘侍郎认为,我不是父皇的亲生子?”
满朝文武面不改色,内心却十分激动,嗅到了瓜的味道。
刘秉直被萧昕的不按规则出牌给吓了一跳,道:“太子慎言,臣并没有说过这种话。”
萧昕长相明艳,像极了怀宁帝年轻时的模样,有眼睛的人都能看出来人家是亲生的,没人敢乱说。
萧昕道:“既如此,何来扰乱宗庙,动摇国本?”
刘秉直道:“宗庙不认男女,只认宗子,但自周以来,宗子都是男人。万万没有女子当皇帝进宗庙的道理。”
萧昕冷笑道:“那你娘也是女子,也不配进你们刘家的家庙,枉你娘辛辛苦苦十月怀胎把你养大,你竟然如此薄待你娘,你可真是不孝子啊!”
一顶不孝的大帽子扣下来,刘秉直来不及反应萧昕话里的漏洞,扑通跪地,自证道:“臣侍奉母亲三十来年,晨昏定省,从无一日间断,冬温夏凊,出告反面,从未敢有一日懈怠。臣不敢不敬母亲。”
“你敬你娘,不让你娘死后进家庙,啧。”
刘秉直气得瞪圆了眼,却不敢奈何:“……”
回旋镖最终插到自己身上,他才知道疼。
满朝文武眼观鼻,鼻观心,竟没人开口为刘秉直说句话。
没多一会儿,又有迂腐的御史上本参萧昕,这次很直接,就围绕着一个核心,女人不能当皇帝。
萧昕注意到怀宁帝的眼神,这是催她快点解决呢,便道:“我先回答你第一个问题,祖宗之法为何可以废。
万世之事本身就是在变中进行的,若法不可变,周朝为何灭国,为何天下众人不按照他们的法去维护他们的皇权?”
百官暗道:太子犀利,看事情一下就看到本质了。
“第二,你说女子应有内外之别。内外是谁定的?你说是内就是内,你说是外就是外,这皇帝要不给你来当算了?”
怀宁帝在帝位上轻咳了一声,示意萧昕不要太过分。
“第三,你说阴阳颠倒,乾坤逆乱。你何不干脆说,是你担心女子能力太强,抢了本应该属于男人的权力,抢了你身为男人的风头,让你无地自容,不知如何得好。”
宣政殿内,文武百官皆是男子,闻言有些恼火,这太子……嘴巴也太不饶人了,何需讲得如此明白呢。当然,他们也知道,这话有一半是说给他们听的。
萧昕话音刚落,迂腐御史就气得手抖,呼哧呼哧喘着粗气,“你……”了半天,道:“太子无德,今臣以死谏言!”
说罢,就要去撞柱子。
萧昕淡淡道:“死了也好,这世上少了一个迂腐老头,我将来当皇帝也会更轻松的。”
满朝文武暗暗道:哎哟,我的太子啊,您就不要再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