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其实更合适的话应该是，他们对我的态度实在是过度的追捧与在乎。”
加州清光轻身一跃，坐在了低矮处的一个枝干上。
“可是刀剑付丧神对于审神者的态度天生就是这样。从锻刀炉中诞生的那一刻，我们就与审神者生死与共了。我们是侍从，对于自己的主君，说是追捧都谦虚了，更像是无条件信任崇拜着造物者。”
小乌摇摇头。
“那不一样。”
那座暗堕本丸里的所有刀剑，历经了十年的秽气折磨，身体和心灵都遭遇了前所未有的破坏。身体能够被灵力和手入恢复如初，可心灵不行。
他们就像是破碎的娃娃，再怎么修复也难以回到从前。
新的审神者赴任，因为她是他们的同类，所以才能接受的那么快速。可也正因为如此，无条件的信任甚至演变成了一种病态的索要。
就像一期一振，原先她还未成为审神者时，两刀还能算相敬如宾。成为之后，他就变的偏执，乃至于近乎无解的卑微与懦弱。
想要讨好主人，想要得到主人的信任，想要靠近主人，想要与主人时时刻刻黏在一起，害怕分离，害怕抛弃……
那座本丸的所有刀剑付丧神都是这种态度，只要她表现出一点点的想要离开的意图，就能激发出他们内心的恐惧。
“这不是正常的刀剑付丧神该有的样子。我也很清楚这一点，但却无法帮助他们。”
“要彻底去除刀剑身上的暗堕需要多少年呢……这样痛苦又纠结的日子，我的刀剑们还要忍受那么长的时间，可我却一点办法都没有。”
少女的一只手捻着衣角不自觉的揉搓着，就连那对耳羽似乎也软软的耷拉下来。
“相比你们的主人而言，我应该不是一个称职的审神者。”
原来是在纠结这个啊。
加州清光低垂着眸子看向表情略带无措的少女，问了一句。
“那‘我’呢，小乌感觉他怎么样？”
他说的是暗堕本丸里的那把加州清光。
“我听说那座本丸里的初始刀也是加州清光，同样都是初始刀，我想听听你对他的看法。”
“而且，”少年微微一笑，“他比我化成人形的时间更长。”
“……”
这次临行前，很意外的，小乌也将加州清光设为了近侍。
面对她突如其来的决定，这把打刀沉默了一瞬后，接下了。
她本以为这件事就到此结束了。
夜晚的天守阁里，小乌拉了被子准备睡去。然而拉门那里却传来了细碎的动静，一道纤细的影子映照在纸门上，安静的端坐在她门前。
一般来讲近侍需要帮审神者处理文书等事物，也要贴身保护他们的安全，就连夜晚也会熄在审神者门外。但小乌废除了这项规定。
今夜，加州清光来了。
她起身，准备去拉开门，门外传来少年低哑的嗓音。
“不用为我开门主人。”
小乌动作一顿，她从榻榻米上坐起来，两把刀的身影投射在一处，仿若缠绵难分的比翼鸟。
“是为了近侍的事而来的吗，清光？”
她了然。
门外低低的应答。
“……嗯。”
“我想请您收回命令。如果说是近侍这个职位的话，”那道声音越发的低和轻，几近自言自语，“我不适合，还是让长谷部来吧。”
黑发红眸的少年低垂着头，本丸里的景色小乌并没有特地的设置，是按照自然时令运转。
这段时间轮到了冬景。夜深露重，寒气侵袭。
吱呀一声，小乌打开门时，就看到穿着单薄内番服的少年一个人跪坐在走廊上。
她上前几步，单膝跪下，手拉过他的手。果然是冰的像块石头。顺着手往上触碰，衣服也是冰的。
小乌干脆将自己的两只手捧住加州清光的脸颊，小小的、精致的脸陷在她的手心里，被强迫的抬起头，露出那双暗红色的，含着些许泪水的眸。
她长长的叹了一口气。
“清光，不冷吗。”
“……冷。”
“那要跟我走吗。”
她用的是陈述句。
“……要。”
少年依赖万分的将自己的身体交给小乌，寒冷的夜晚里，即使他身为刀剑付丧神身体也被冻的半僵，尤其是穿着这么单薄的衣服。
小乌一把抱起加州清光，他两只手臂勾着她的颈，双腿和腰被她的手扣住，以一种公主抱的形式抱进了屋子。
门缓缓的关住，将一切寒冷和窥探的视线阻挡在外。
她将他放在自己的床上，用被子给他盖严实，才坐在床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