厅中沉寂片刻,刘璋这才挥手让其余谋士入内,垂目倾听,堂下争论了一番,约莫半个时辰后便只剩下零星几个反对。
刘璋依旧不语,甚至闭上了眼睛,随即座下响起几声模糊的附和,皆是益州本土口音,显是张肃一党,再无杂声。
张肃老神在在,阖目养神,良久,才听见上首传来刘璋一声深长而无奈的叹息,仿佛卸下了千斤重担,又似被抽去了脊梁:“……唉……便……便依君矫之言吧。”
吴质在偏室等待半日不见召见,心中已经有了猜测,待从事引他入客驿时,吴质也并无他言,而是依旧面上带笑,一派谦和的老好人模样。
刘璋虽然主意已定,但这做法着实卑鄙了些,面上总有些妨碍,往后几日也只是叫仆役拿珍馐美馔招待吴质等人,不拘这些人行动而已。
吴质虽以等候州牧正式回文为由,暂留馆驿,但他谨记“谦和”之训,待人接物温润如玉,面上从未有过一丝对刘璋迟迟不见的不满,又将交州带来的海外奇珍、精巧器物恭敬奉入各个氏族之手,因而得了不少“君子之风”的称赞。
借着这般名头,吴质又依在交州定义的计策,收集起残经旧册来,有人问起时,他极力分享自交州带来的纸质书籍,只说是刘备推行蒙学,因而交州上下,收集典籍成风,希望能以此见幸于上。
如此得了几声调侃后便也无人去管,甚至还因为吴质的礼物和刘璋的厚遇而开了方便之门。
吴质便藉此悄然接触了几位在州府中郁郁不得志的官吏僚属。言谈之间,“法正法孝直”、“张松张永年”之名被反复提及,语中多有惋惜不平之意。吴质留心观察,得知法正才高性傲,因非益州著姓,屡遭张肃等本土大族排挤打压;张松虽为蜀郡人,然相貌短陋,性情刚直,亦不为刘璋所喜,更因其兄张肃位居显要,反受猜忌压制。
再一次感慨种平消息之准后,吴质才像拜访每一个家中藏有经典的官吏一般,带着礼物书册登门。
言语之中,吴质见二人对张肃专权跋扈、刘璋昏聩不明皆心怀怨怼,论及天下大势,见解亦颇为精到,心中豁然,已知此次交州之行不虚,再等待刘璋最终决断之时,对胸中余下之策更是多了几分成算。
第254章 使者横死
吴质返回交州复命,将益州所见所闻,刘璋之暗弱、张肃之跋扈、法正张松之郁郁,以及刘璋最终“允兵拒盟”的态度,尽皆详陈于刘备、国渊与简雍面前。
“张肃贪婪而器小,刘季玉受其掣肘,如傀儡矣。”吴质总结道,“其意昭然,欲驱我交荆之兵为其前驱,耗我钱粮,疲我士卒,待张鲁退却,则闭门自守,坐享其成。盟约云云,不过虚词搪塞。然益州非铁板一块,法孝直、张永年之辈,才智卓绝而屈居下僚,怨怼日深,此必为主公入蜀之机。”
刘备听罢,若有所思。国渊难得不言,而是与吴质对视一眼,复又移目。简雍则摩挲着腰间玉,沉吟道:“彼欲借刀,我亦未尝不可借势。既允我兵入蜀,纵是驱虎吞狼之局,亦有腾挪之隙。可依计而行,遣兵助之,示之以诚,亦安其心,更可深入其境,结交可用之人,探其虚实。”
刘备颔首,决断道:“善。为安刘季玉、张肃之心,此兵当遣,且需精卒强将,务求速胜,显交州兵卒之能,而助长其欲,以安后计。”
国渊遂推荐魏延为将,率交州精兵三千,于桂阳同刘琦所出荆州兵两千汇和,打着“助益州牧讨逆”的旗号,西入蜀境。
自零陵、长沙等郡归于刘备,其中官吏亦是听从刘琦调拨入了刘备帐下,刘备细查当地经济安治,保存大部分原有官员,不过掉换几人而已,因此这些官吏对这位新主并无二言。
其中魏延黄忠等将才为刘备所需,因而更是礼遇,魏延自升任牙门将军,便更有了投效之心,有意为黄忠和刘备牵线,好做他来投的资本。
黄忠之子素病弱,魏延于是私下联系国渊,国渊记得种平所言,只请樊阿以游方之名入长沙,随行带着巫觋和名贵草药,黄忠虽猜出樊阿此行目的,但一片爱子之心,实在难拒。
他如今本就是名正言顺归在刘备治下,眼见儿子真被巫药治愈,加之又有魏延煽动劝说,最终还是随魏延入了交州,刘备自然是厚待非常,连带二人家眷亦是照顾有加,于是两人愈发诚服。
魏延正想做出一番战功,藉此快速在刘备帐中有一席之地,其所部骁勇善战,加之熟悉山地,甫至前线,便与益州将领泠苞、邓贤配合,于葭萌关外设伏,大破张鲁偏师,斩获甚众。捷报飞传成都,刘璋大喜过望,在张肃等人的奉承之下,愈发生出飘飘然之意,深觉益州军威本盛,刘备之兵不过锦上添花。
张肃见时机成熟,趁机进言:“主公天威所向,张鲁鼠辈望风披靡!今边患已解,刘备之兵留驻我境,徒耗粮秣,久必生变。不若令其速速撤回,一则省我资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