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史令,太史令,俺又来了。”
王三猫在种平屋外的窗户下,压着嗓子呼唤了两遍后,屏息倾听屋内的动静。
随着一阵脚步响起,推开窗,露出的却是一张陌生的脸。
“北军?”
吴质眼中还带着几分诧异,语气却极为肯定,他想到种平离开前留下的话,试探着开口:“来的可是王三?太史令请李校尉按兵不动,待城中有追捕吴硕,董承之令时,可速领命,彼时若有吴硕已出逃城外之流言,请速领兵出城。”
“俺懂了。”
王三点了点头,他对种平有着堪称盲目的自信,既然种平提前已有安排,他又怎会不听从?
吴质望着王三那张黝黑的面孔,想起种平临行前隐隐流露出的慎重与担忧,终究还是不能彻底放下心,又细细交代一遍,才放了王三离去。
“莫非是太尉激愤之下做了什么错事?”
空荡荡的屋内只剩下他一人,吴质站在原地,喃喃自问。
他与种氏父子相处了这些日子,对于两人的性情都有个大概的了解,如果说这天底下能有什么事让种平神思恍惚到甚至想提刀出门的,那决计与种辑离不开关系。
而种辑……种辑不必带刀剑,只需每日上朝,就足以做下祸及性命的大事,吴质提心吊胆了许久,昨夜察觉到种平神色不对时,他第一反应竟然是能拖到现在才闹出事来,想来已是种辑克制的极限了。
连国舅董承都牵扯其中,太尉到底是做下了何等大事?总不能是去刺杀曹操了吧?
吴质沉下心一琢磨,发现这的确是种辑冲动之下能做出来的事,可再一忖度,若是种辑刺杀曹操,又怎会扯到董承身上?
他并不执着于探究明白种辑到底做了何事,吴质合上窗户,从种平床榻下拖出个桐木箱子。
种府仆役本就不多,此时仍留在府上的,不过一个老门房和两个仆僮罢了,种平也提前留下财物,言明吴质帮他传过消息后便可自行出城,不必在许都多留。
吴质自箱中取了足够的铢钱,想了一想,又取了件种平穿惯了的青色袍子出来收在一边。
“太史令,我只能做到这地步了,成与不成,亦只能听天由命。”
第205章 螳螂与黄雀
种平在种拂府上转了一圈,心里中虽然止不住地发慌,面上却好歹仍能维持着镇定。
来招待他的是貂蝉,按照种平与种邵的关系,种平应当敬称貂蝉一句“堂嫂”。
他当下是坐在客室,人看着是在貂蝉面前,实际满脑子都是种辑的安危,思绪早不知去了何处,与貂蝉交谈时总慢上几拍,这实在是极失礼的举动,然而种平却不曾察觉。
貂蝉善于体察人意,见状也有了几分猜测,她是个聪慧女子,一面渐渐止住话语,一面以目示意侍立左右的女婢去堂前看看主君是否回府。
种平沉浸在自己的思绪里,他想着现下自己可以借用的势力,努力在脑海中为种辑钩勒出一条生路。
他太清楚自己父亲的性格,早在许田围猎种辑选择按耐不动时,种平便预料到会有今日。
种平从不认为自己改写了衣带诏之事,就能保全种辑的性命,只要刘协一日在曹操手上受辱,种辑腰间的那把君子剑,便一日不会停止朝向曹操的心口。
自他从刘协手中得了那锦衣玉带,种平每日就只窝在家中,无事不再外出,表面上是继续打造那不群不党的人设,也是明知曹操视线都在自己身上,因而行事愈发谨慎起来。
与他联系的,只有一个到处与人清谈的许邵。
实际种平知晓那密诏并非是在自己手中后,他就一直在思考一件事,从昔日的长安到如今的兖州,那在其中推波助澜,搅动一滩污浊的背后之人,到底为谁?
种平从不觉得自己是个聪明人,他所能倚仗的,不过是一个后世之人对历史人物和事件的粗浅认知,虽然事事因时而变,不能印照,但对于种平而言,也算是够用了。